记忆,像泡沫一样不断幻灭。
“呵……”
男人杵着黑色的大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倒在了小巷的拐角。
“别过来,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你们该干嘛就干嘛。”
他捂着脸,竭力地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半张脸。
雨水淋在他裸露的胸膛,将血迹冲淡,身下的水洼被染成殷红。
“头儿……”
猎人们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
“让我歇会儿吧。”
江东疲惫极了,声音里有些解脱的意味。
“我们走。”
领头的猎人难以掩饰脸上的失落,和剩下的人转身离去。
“他兽化了。”
苏岑看着江东捂着的脸,心里有些堵得慌。
“长期使用恶魔的血清,注定了会有这一天,他自己也知道。”
九月撑着伞,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默默看着。
“啊~”
男人声音嘶哑,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呐喊,像是吞咽着滚烫的炭。
左半张脸的皮肤已经不见了,血肉暴露在空气中,血淋淋的一片。
肌肉也已经开始腐化糜烂,眼球血红,周围满是脓肿。
剧痛无时不刻都在侵蚀他的神经,江东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握剑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挣扎着,从水洼里站起身,赶忙朝着一家杂货铺跑去。
进门的那一刻,就响起了少女的惊呼声。
他像是垂死挣扎的野兽,咧开淌血的嘴角,发出低沉的咆哮。
“止痛剂……止痛剂……”
赵老头赶忙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江东那骇人的面容,赶忙带着江东进了里面的医药间。
一旁的孙女惊魂未定,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医药间里不停地传来男人的吼声和喘息。
手术刀和镊子拨开肌肉组织的声音显得微不足道。
“炎症很严重,腐化的部位必须要切除。”
“这里没有麻醉剂,你能忍得住吗?”
赵老头拿着一瓶酒精,手指也有些打颤。
江东不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你忍一忍。”
男人将声音极力压抑在咽喉里,像是堵着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
“唔……啊啊啊!”
手指在洁白的床单上攥紧,手腕和小臂的青劲爆起,像是要从皮肤里挤出。
手术结束后,江东几乎半张脸的血肉组织都被切除掉了,连带着坏死的眼球。
“处理得还算及时,不然你的另一只眼睛也会因为感染而失明。”
赵老头用纱布在他的脸上缠绕了好几圈,额头上也满是汗渍,说话的中气都有些不足,更显衰老了。
“伤口很痒……”
江东呆坐着,几乎是麻木地道。
“这是因为伤口在恢复,你身体的再生能力已经超过了人类的范畴。”
“被割掉的肌肉组织,甚至是眼球都可能再生。”
赵老头叹了叹气,将冻得有些僵硬的手靠近了烧着炭火的炉子。
冷雨天,南方屋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注射恶魔的血液后,人类的身体的愈合能力也会趋近于恶魔。”
暖了会手,赵老头取来了一瓶试管,里面盛满了殷红的血。
“这是你现在的血,成分和浓度已经和恶魔没有什么区别了。”
江东闻言,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还有多少时间?”
“什么时间?”
“保持清醒的时间。”
江东冷静下来,看着燃烧着的炉子。
温暖的火光照在他残破的脸上,仅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摇曳着火焰。
“下一次战斗之前,或者之后。”
赵老头说完,默默拿出了一本账簿,找到了江东的那一页,看着满满当当的欠账,脸色有些难看。
半晌,他还是一把撕掉,扔进了炉子里的火焰。
这本账簿,越来越薄了,少了好多页。
“谢谢,赵叔。”
江东释然地笑了笑,嘴角咧开的时候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
幕色降临,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小镇的边沿到处都是食人鼠的尸体,还有横七竖八的几具残尸。
咔咔!
老鼠在尸体上啃食着,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些散乱的白骨,骨骼上满是啮齿的咬痕。
没有了江东之后,猎人们群龙无首。
心散了,战斗起来如一盘散沙,一触即溃。
失去了凝聚力之后,不少人当了逃兵。
本就羸弱的防御体系更显薄弱了。
食人鼠们趁着夜晚破开了围墙,往镇子里开始捕食。
吼!
轰隆!轰隆!
巨大的战车滚轮碾碎围墙,裹挟着滔天的烈焰和不可阻挡的气势横冲直撞。
战车之上,猫妖的金色竖瞳漠然地盯着慌乱逃生的人群。
带着荆刺和刀刃的滚轮像一台绞肉机。
碎裂的肢体和鲜血四处溅射,在火焰中化作飞灰。
“是火车!那个魔物,它还活着。”
苏岑看着那灼红的火焰,眼里饱含愤怒。
“荒兽死后,附近的生态圈就没有魔物能制约它了。”
“它彻底摧垮了镇上的防御体系,是栖凤里被魔物毁灭的元凶。”
九月站在一旁,声音很是平静。
火车冲进了学校,滚轮轰隆作响,碾碎了围墙,也碾碎了人墙。
烈焰中,燃烧着的学生们一边绝望地哀嚎,一边拼了命地奔跑。
但他们最后,跑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人间炼狱里,有好多苏岑熟悉的脸庞。
给了他诸多关照的数学老师尹菲,为了保护学生,被火车碾成了两截。
冲天的火光中,少年的脸璀璨如金箔。
右眼中的赤红被一片冰冷的银白取代,耀眼夺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