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风声呼啸,暮色中的海浪在月光下泛起粼粼波光。
很远的地方有鲸鱼的歌声响起。
“好多事情,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项强坐在火堆前,火焰的光芒照耀在他的脸上,茫然且不甘。
或者说,是他不愿意想起。
江东死后,猎人的队伍们就散了。
猎人们失去了主心骨,一触即溃。
鼠群在小镇上肆虐的时候,他和那些难民一样,仓皇地逃窜。
逃难的人群里,有个小姑娘带着行动不便的老人,落在了很后面。
按理说,他不应该当这个烂好人的,置之不理就好。
可当鼠群朝着那个小姑娘扑去的时候,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拔刀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猎人的队伍,心如止水。
但灾难来临时,这副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人的选择,有时候独立于人的意识,独立于人的思考,超脱了理性。
项强觉得那一刻,他的身体里像是有着无穷尽的力量。
那些被解封的潜能开关,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力量。
连辛德瑞拉这样的血剂也不曾赋予过。
他挥舞着猎刀,在鼠群中疾走,撕开了一条鲜血狼藉的路。
溃散的猎人们,追随着他的脚步,竟然奇迹一般地将鼠群击退。
项强不觉得自己身上具备任何领袖特质,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无所事事的混混,烂泥扶不上墙,只能跟在江东后面浑水摸鱼。
但就是这样的小人物,发怒的时候,也能成为走在最前面的人。
战后,下着雨的小镇,项强遍体鳞伤,倒在了巷子里。
奄奄一息的他,身上挤不出一丁点力气,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喘息。
那个巷子是寻花问柳之地,也是他最常去的地方。
将死之际,他心里就在想,见她一面吧。
哪怕只是最后再看那个女人一眼也好。
命运眷顾着他,那个女人牵着儿子的手慢慢走来。
男孩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有些害怕,往母亲身旁缩了缩。
女人确实强装镇定着,拍了拍他的手,她呼吸急促,眼里有着丝丝渴望,还有些紧张。
她一点点朝着项强走来,蹲下身,在他的身上摸索着。
项强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了女人的侧脸。
就连她手指尖的温度,也是那么的熟悉。
和以往无数次抚过他的胸膛一样。
迎上了项强的眼神,女人有些害怕,但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大胆起来,把手伸到了他的口袋里,摸出了几张纸币。
拿到了钱之后,女人就赶忙起身,带着儿子跑远。
项强看着她飞快逃离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长长叹息一声。
他闭上眼,做好了准备在这场雨中死去。
良久,一双稚嫩的手掌抚在了她的脸颊上。
“爷爷,他还活着。”
少女的声音很是清脆,像百灵鸟。
项强睁开眼,看到了面前怯生生的少女,跟在她身边的,是一个跛脚的老头。
“后来,我和剩下的猎人们一起,带着镇上的难民们开始逃难。”
“我们一开始没想往山里跑,但一直有老鼠追着我们,等我们进入了雾里,它们失去目标。”
“然后,我们就一直朝里面走着,走了几天几夜,没有食物和水。”
“就喝沼泽地里的泥水解渴,没有食物,就……”
说到这里,项强欲言又止,捂着脸一脸痛苦,似乎不想去回忆。
他没有说,但苏岑已经知道了内幕。
此前火车在袭击栖凤里的时候,难民们因为缺少食物就哄抢尸体充饥。
跟着江东一起在这里活下来的人,想来也都是如此。
“过不去那个坎的人都饿死了,还有很多人被毒虫叮咬,死在了林子里。”
“最后就只剩下我们这些。”
项强耷拉着头,眼神有些麻木。
任谁也想不到,像他这样的人,也有一天能成为领袖。
不是没有人质疑过他,但大多人都喜欢盲目从众,即便知道走的是一条不归路,但因为缺乏安全感,他们也会跟上多数人的脚步。
苏岑坐在火堆前,聆听着男人的自说自话。
海的喧哗也夜的静谧,和风吹来的海盐一起扑打在脸颊上。
少女小跑着,踏过沙滩,给项强递过来一些羹状的草药。
“项叔,这是我爷爷熬的草药,敷在毒虫咬过的地方,可以止痛。”
“谢谢,英子。”
项强笑着接过气味刺鼻的草药,开始往胳膊上溃烂的皮肤上抹。
被唤作英子的女孩转而看向苏岑,甜甜一笑。
苏岑看了她良久,心情微妙。
她现在还尚未觉醒成钢之古神,对自我的认知和其他同龄的女孩子没有任何不同。
苏岑救过她和爷爷的命,而且长得好看,那在她心里就是好人。
“送给你。”
英子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海螺递给了苏岑。
海螺是白色的,带着褐色的花纹和棱角,摸起来冰凉凉,像是陶瓷。
“谢谢。”
苏岑道了谢,将海螺凑到了耳边,没有像传闻中那样,听见海风的声音。
见苏岑对自己笑了,英子微微红着脸,像小兔子一样跑开。
“这草药气味很重,我去边上,不打扰你们。”
项强讪讪笑了笑,朝着海岸边的礁石走去,存了一处地方坐下来,擦拭起溃烂的皮肤。
隔着老远也能听见倒吸冷气的声音。
满天银星之下,一轮皎月浮在海岸线上,鲸鱼的尾巴跃出海面,海水在月光下泛起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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