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微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似节奏缓慢的鼓声,又似心跳。
起初这声音很缓慢,隔很久才会响起一下,再到后来渐渐加快,维持在了一个恒定的频率。
“呃……呼……呼……”
被封存着的地底,传来了微弱的呼吸。
它睁开眼,意识中是一片漆黑,像是混沌初开一般。
“呃……”
干哑的喉咙没有一滴水分,声带张开时带着血,还有撕裂的痛楚。
它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漫长的岁月里,语言已经被遗忘。
逼仄的空间里,没有足够的空气,像是一个被封存起来的黑色匣子。
它努力地往向伸出手,触摸到了一片冰冷的金属。
咚!咚!
钢铁沉闷回音在耳畔响起,它感到呼吸不畅。
被关起来时,生物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它从这里逃离出去。
没有氧气,它会死。
肺急促地律动,胸腔的肌肉一阵痉挛,贪婪地吮吸着空间里仅有的氧气。
这具身体,带着一股新生的脆弱和稚嫩,还有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咚!咚!
钢铁被击打的声音不断响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禁锢着它的黑色世界被撕裂出一道缝隙。
终于,黑暗的世界里透出了一缕光。
那是与黑暗截然不同的色彩,白色的光线,温暖又锋利。
像一把尖刀刺进了它的眼睛,它下意识地闭上眼,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流淌出。
但干涸的泪腺里挤不出任何东西。
它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撑开了那个白色的缝隙。
慢慢的,那个白色的缺口越来越大,直到整个世界都被挤进来的白光吞没。
砰!
一个厚重的金属板块被掀开。
从里面逃离出来后,它的眼前一片模糊。
像是长期在黑暗中生存,视力退化的夜行生物。
站在原地,它看着自己之间呆过的地方。
黑色的方形盒子,像是婴儿的摇篮。
边沿带着锋利的尖钉,那钉子很长。
它对钉子没有长度和锋利的概念,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它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就赶忙缩回了手指。
很硬,很冷,让她不喜欢。
生存的本能告诉它,那个东西还很危险。
它摸索着,去看那块掉落的巨大黑色长盖。
很沉,表面并不规整,有着很多精美光滑的纹路,像是一副画。
这是它出生的地方,但它对生命和死亡都没有认知,自然也不知晓棺椁为何物。
离开这里之后,它在一个黑暗的甬道里走了很久的路。
黑暗的尽头里有一束光,那光很微弱,像是一个飘忽不定的光点。
它看见,道路的两旁有很多不会动的雕塑,它们持着剑和盾,冰冷且坚硬。
它觉得自己和它们应该是同一种物种,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切。
好像,它们也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走廊的尽头,世界变得开阔。
巨大的圆形广场周围矗立着巨大的青铜柱。
广场的中央,是一个由千万刀剑铸成的钢铁王座。
看不清面容的王端坐在王座之上,阶梯之下,前来刺杀的人满身伤痕,高举着大剑。
它继续往前跋涉,越过荒原。
视界里是一片斑驳的色彩,但看不清轮廓,边沿很是模糊。
腹腔开始泛起疼痛,发出阵阵悲鸣。
这个本能叫做饥饿,它知道自己需要食物,需要进食。
眼前一黑,它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
“醒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眼前是一个迷糊的人影。
她觉得,自己和他应该是同类。
耳畔传来的声音略显苍老。
女孩张了张嘴,发出本能般的咿呀声。
“是个哑巴啊?”
老头叹息一声,见她双目无神,又把手放在她眼前挥了挥,发现她没有反应,于是惊咦道:“眼睛也看不见吗?”
“唉,世人多命苦啊。”
“这么小的孩子,被丢掉了该怎么活……”
老头一脸悲悯,把手放在她的头上,摸了摸她的头发。
女孩有些不安的情绪就这样被安抚下来。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摸过她的头。
“长眠于地底,是我们的归宿,所以你无需惧怕黑暗。”
“只管安静地睡吧,跨越数万个纪元之后,我们仍会醒来。”
她的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了这个声音。
“肚子饿了吧,来,喝点粥。”
老头端过来一个破碗,将米粥小心翼翼地喂给了她。
很烫,很软的一种东西,没什么味道。
但她的小腹却有了一种强烈的满足。
老头既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只当她和自己一样,是这乱世里的苦命人。
往后,老头出门的时候,常常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小姑娘长得可爱,常有人问这孩子从哪里来的。
老头说这是他捡来的孙女,自己是她的爷爷。
闻者有人叹息,有人祝福,也有人嗤之以鼻。
这跛着脚的老头,连自己都养不活,在这吃人的世道,还带着一个又瞎又哑的孩子,怎么活?
跛脚老头唯一能维持生计的,就是研磨点草药,给人治毒虫咬伤来维持生计。
有时候生意不太好做,就去酒馆讨饭。
见过了世间百态,也看尽了人情冷暖。
有些时候,看着漏雨的屋棚,老头就会叹息。
“你要是能喊我一声爷爷就好了。”
他一辈子无依无靠,也无牵无挂,年轻时因为残疾讨不到老婆,老了膝下也无一儿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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