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这个世界有数以万计的生命,自然也有不计其数的的恶人,”老三二一将一杯烈酒递给斯泰尔,“而惩治恶人自然要为之付出相应的代价,头儿的本意并不是逼死利维坦,别往心里去。”
草履虫抬起昏沉的头颅望向熊熊燃烧的炉火,眼睛因为极度的疲惫而变得赤红,他在上面不眠不休的守了两天两夜,看起来却像是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野人,往日笔挺的西服布满褶皱,像是一张被团成一堆的报纸披在身上,光洁的脸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参差不齐的胡茬,他只守了两天,却似乎老了十岁。
“你有多大的把握重新塑造利维坦的身体?”斯泰尔沉沉开口,像是一个随时都会倒下的醉鬼。
“百分之九十。”老三二一回答得斩钉截铁,草履虫在他的心中是儿子一样的存在,是这个孤苦无依的老人最后的依靠,出于父亲般的慈爱,他见不得斯泰尔受到任何委屈。即使斯泰尔已经问出了数百次相同的疑惑,他依旧不厌其烦的给出最为肯定的答案。
老人的脑海里浮现利维坦健硕的身体,况且,那个铁皮人是他的弟弟啊,除了他,没有人会对一具钢铁的生死念念不忘吧?
“我要百分之百。”斯泰尔如同固执的小孩一样吐出生硬的要求。
“那是不可能的,”三二一还是说出了让草履虫失望透顶的句子,“巴格达电池被Killer的机甲强行贯穿,自供能系统与外界产生能源联系,我们失去了不灭的永动机,自然也就无法为你的弟弟塑造完美的新生。”
“他会记得我吗?”斯泰尔又问。
“记忆存区没有受到太过剧烈的攻击,理论上不会忘记任何事情,”老三二一将杯子中的酒水灌进喉咙,“今天就是利维坦重新组装的日子,要不要去看看?”
“这个主意真不错。”斯泰尔昏沉的眸子中首次露出一丝精光。
流水线,传送带,切割机,金属焊接,跨上台阶的一瞬间仿佛来到了一个只有机械的神奇天堂,坚硬的金属部件沿着传送带缓缓向前,在精细的打磨之后重新组建,像是动漫中的被打散的机械怪物重新组装一般,模糊的人形在传送带的尽头缓缓矗立。斯泰尔笑笑:“我的弟弟可比这个面目全非的家伙帅多了。”
“只是初期的组装工作,我会把你的弟弟还给你,原封不动。”
斯泰尔回头,老三二一如同末日英雄一般一脸依然的站在操作台前,数不清的按钮开关在他的手下开开合合,如同园丁在侍弄自己的花圃。这是需要数百人才能操作的大型智能机器,却被三二一玩转得游刃有余,僵硬的机械臂如同艺术家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利维坦的生命重新勾画,斯泰尔笑了,他们都说三二一的智商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五十,以前以为大家都在吹牛,现在才知道是真的。数十人才能操纵的操作台在老头儿的手里被玩转生风,不得不让人承认这是个年迈的天才。
机械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组装件回响,逝去的生命正在缓缓新生。
头儿坐在冷清的房间里,手上把玩着一枚灰色的硬币,因为年代久远,上面的花纹与符号已经被磨损得相当严重,只能隐隐看见一双洁白的翅膀,头儿将硬币慢慢按在桌子上,一脸的若有所思。
“我知道你来了,出来吧。”头儿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空旷的房间依旧空旷。
如果有第二个人在这里,他一定会嘲笑头儿是疯了,作为黑鸦高层人员的专用房间,这个不起眼的小房子配备了最为先进的防护系统,红外线监视仪扫清周围的风吹草动,坚硬的合金墙壁确保它能挡住RPG的暴力轰击,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安全屋,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达成信息潜入。
但是声音响起来了,一如头儿在仓库中听到的那声低语,暴怒而疯狂:“我说过要你为我打造战士,可你做了什么!你把它变成了一堆废铁!”
“我的战士还不成熟,如果你想用它去复仇的话,建议你按下性子等等,”头儿晃了晃脑袋,“还是说,你的仇恨已经将你完全淹没,你等不及了?”
“八百年,八百年,我等了八百年!我体内的构造零件更换了数十次,十二天使的坟墓修缮了数十次,你也让我失望了数十次,现在好了战争来了机会来了,为十二天使鸣冤的时刻到了,可是你给了我什么?你给了我一堆废铁!”不知是不是墙壁分外隔音的缘故,黑影的声音中是不加掩饰的疯狂,“你说他是最完美的战士,你却用他去扫除一个小小的毒枭!你的脑子是进水了吗?”
“你给了我海皇之心,相当于给了我永恒的生命,所以,你要忍受我无休止的和你作对,不管是在你的战术上,还是在你的人品上。”
“人品?”声音冷笑,“你跟一个旧时代的疯子谈人品?我们是十二天使,曾经西瓦尔大陆的骄傲,现在呢?我们是被抛弃的游魂野鬼,是丧心病狂的战争狂人!康斯坦丁和他的古堡一起葬身火海,狻猊被人一枪打穿脑袋,我们的骄傲与昔日的荣光正在接二连三的死去,你现在还想和我谈人品吗?”
“你的目的不过是想报仇罢了——将那些阴毒的仇恨重新施加在那些罪人身上,不过既然选择了与你同流合污,我又怎么好意思把你丢在这里,”头儿摇了摇头,僵硬的嘴角首次勾起笑意,“我说过,哪怕是地狱,我也会随着你去的。”
声音消散,一切归于沉寂。
黑色的秃鹫在天空盘旋,它的眼睛里只有那个踉跄的身影,那是个极度虚弱的少年,近乎脱节的身体满是死亡的韵味,崩裂的伤口散发出熟悉的腐臭,秃鹫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那个尸体一样的少年一定会成为它的食物。
地上的路西法摇了摇头:“我才不会被你吃掉,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瓦伦汀的小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