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
越过山林,趟过河水,眼前的景象让少年吃了一惊,印象中的瓦伦汀不见了,一条条四通八达的道路如同坚实的血管一般在小小的村镇中穿过,将那个冷清的小城市打造成一片繁华,纵横的小路被人为切断,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柏油路和挺拔的白杨树,路西法笑笑,如果不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一定会将这里当做一个陌生的城市,少年张开干瘪的嘴唇,想要对着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发出呼唤,可是脱力的喉咙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已经不允许他发出任何声音,在抵达目的地之后,支撑着他回家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抽空,他像是一堵颓败的多年的墙体一样重重的倒在地上。
“有人摔在地上了。”昏昏沉沉的意识里传来某个男孩的声音。
“看他的衣服很破烂,身上还有那么多伤口,不会是个逃犯吧?”一旁响起女孩软糯的声音,让人不由响起天上那些温软的白云,“听说最近有很多部队进入了东边的群山,万一他是个逃犯呢?”
“可是他快要死了!”男孩急了,“看着生命在眼前消逝是上帝所不容许的罪行。”
两人不停地争执,像是电线杆上唧唧喳喳的麻雀,女孩为了路西法的身份而紧咬着不放,少年则是一直在强调“生命与上帝是我们必须珍视的东西”,感受着体内的热量飞快的流失,地上的路西法终于拼上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脑袋:“埃克斯,你要是……再不把我抬回去,就等着为我……收尸吧。”
争论的两人同时惊呼:“路西法!”
担架,氧气瓶,肾上腺素,起搏器,能够延长基本生命体征的所有器械被强行加在少年身上,如同一场和死神一较高下的竞速赛,路西法得脸颊愈发苍白,破碎的衣料纤维黏住他的伤口,当他们用手术刀小心翼翼的剥离路西法伤口上的障碍物时,巨大的痛苦令得失去意识的少年痉挛起来,几个医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们是受到黑鸦吩咐,来自组织内部的顶尖大夫,对于血腥与伤口早已司空见惯,但是在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身上见到那些开裂的口子,终究还是不断地挑战着他们的神经极限。
“他还能活下来吗?”拉杰尔气喘吁吁的跑出来,头顶花白的头发暴露了他的年龄,也暴露了他心底的焦灼,枯黄的发梢贴在他的头顶,令得后者看起来像是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树。
“看他自己的意志,大马哈鱼在结束产卵之后会因为力竭而死在河滩上,我们的小路西法也一样,如果他的愿望就是回到瓦伦汀,那么当他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拉杰尔踉跄着向后倒去身后的埃克斯扶住了他的后背,老人脸上的表情更显苍白,他老了,路西法是他最疼爱的学生,那个活泼稳重的少年让他感受到了“老有所依”的安稳,可是为了曾经的荣誉,他却将自己的学生亲手送进了地狱,如今自己眼睁睁的看着他从地狱里爬出来,却只能对着尸体一样的少年无能为力。
“活下来啊。”拉杰尔不断地低语,一定要活下来啊。
紧张的救援从白昼持续到黑夜,借助电子监视器的帮助,坐在走廊利的拉杰尔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些在路西法身体上游走的利刃,坚硬的金属异物被镊子夹出,上面沾满了腐化的肌肉,断裂的骨头被重新固定,淤血在少年的身体里形成坚硬的结块,拉杰尔手脚冰凉,作为曾经的十二天使,他自然明白,为头儿服务的仆从,他们都有一颗最为冰冷的心,自己在监视器下看见的是一条随时都会消失的生命,可是在那几个人的眼中就是在分解尸体。
“如果不能救活他,我一定会杀了你们,”拉杰尔缓缓攥紧拳头,“一定。”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身血污的医生满脸疲惫的走了出来,拉杰尔急忙上前:“他的伤势怎么样?”
“情况不是很乐观,断了很多的肋骨,也被钢筋刺穿了脾脏,我们为他注射了所有的肾上腺素,确保在手术实施的过程中他不会断气,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他的身体里发现了这个。”
医生张开手,透明的试管进入拉杰尔的视线,一抹淡绿色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您是旧时代的遗老,这种东西想必您不会陌生。”医生说。
拉杰尔一字一顿:“生化药剂?”
“我们发现路西法的骨骼构造产生了严重的变异,甚至几处重要的血管也产生了明显的扭曲,我们推断,他极有可能曾经多次大剂量的注射这种危险的东西,不然的话,我想不到这种毒药会在他的身体里残留的原因,”医生慎重的将试管放在拉杰尔的手掌,“这种东西极不稳定,空气和血液都可能成为其传播的媒介。”
“传播!”一旁的埃克斯尖叫起来,突然开始死命擦拭自己的手掌,原本堵在门口的人群也像是见了鬼一样争先恐后的向着门外逃去,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病毒,会对身体产生怎样的影响,但是“传播”两个字已经足以对这些人造成巨大的恐慌,黑死病与鼠疫的字眼在众人的脑海里缓缓散开,路西法,现在就是一个携带着恐怖病毒的病原体!
“你们疯了?”拉杰尔皱眉,“传播只是可能,你们却一个个都像是见了鬼一样?如果不是路西法,你们能有现在的日子?你们会有这么先进的医疗设备?你们会得到西瓦尔高层的有待?他为你们付出了半条命,你们就用这种方式迎接他?”
“路西法从小就是孤儿,我们抚养他长大,为我们做这些是应该的!”
“你是他的老师,自然想和他死在一起,我们可不想给他陪葬。”
“是你把他送出瓦伦汀的,现在你要想办法解决他!”
拉杰尔愣住了,脸上是数十年不曾出现的呆滞,他环视四周,这些人的脸庞,怎么会这么陌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