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不歇
回到房中,冷晴便靠着门板跌坐了下来,心房苦涩的疼痛开来,而记忆更像是泄了闸的洪流,瞬间奔腾起来。
傅景深,一个她想忘却忘不掉的名字,一个毁了她最纯真友情的名字。
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滚落下来,抬起双手,按压住自己的心脏,好像这样可以让她不会那么痛。
橙红的血液,歇斯底里的怒吼,漫天的雨丝,雨水被血液染红,心脏被嘶吼穿透,她珍视的友情,在那个雨天里,彻底化成了一滩流不尽的血水,再也无法修补。
千灵,一个温婉而不失灵动的女孩,她此生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十一岁那年,外婆去世,她被父亲带来了城里生活。
原本以为等待她的会是阔别已久的家庭温暖,却不想是继母的刁难,父亲的视而不见,弟弟的欺凌,同学众人的摒弃嘲笑,老师的不待见。
在那段最孤寂悲伤的岁月里,千灵就像是她生命里的唯一阳光,家世好,人品好,学习好,就像一个颗璀璨的行星,带给她唯一的温暖与关爱,陪她度过最艰难的岁月。
同学欺负她时,千灵替她挡着,别人嘲笑她时,千灵替她辩解,在家里受了委屈,千灵会默默的倾听并安慰她,当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时,千灵总是跟在她身旁,对她说:不要在意,我相信你就好。
三年的陪伴,三年的荣辱与共,千灵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好学生与坏学生之间,也可以有深厚的友情,更证明了冷晴不是孤单一个人。
是她将自己从黑暗深渊中拉出,是她拯救了自己悲惨的人生,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给了她温暖与快乐,让她对未来有了期待,对生命有了新的幻想。
那时,她们都很简单,也很无知,却快乐的像个精灵,对未来充满期许与幻想,总以为一切都是美好的,殊不知命运早已注定,半点由不得她们。
星空下,她们并肩而坐,信誓旦旦的约定要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要让自己的人生里一直有彼此的足迹。
十年过去,当初的誓言还在,可许下誓言的人却早已不在。
黑夜依旧安静,星空依旧美丽,她已不再是当年的冷晴,千灵也沉睡在那年的雨季,带着对她的恨意,一睡便是十年,至今不曾醒。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冷晴没有一天不在自责悔恨中度过。
她常常在想,如果当年她们没有认识傅景深该有多好,如果千灵没有喜欢过傅景深有多好。
那样她们就不会反目,千灵更不会沉睡在那个漫长雨天,而她的心也不会下了十年血雨不停。
她们依旧是当初的她们,友情还在,誓言还在,一切都是不曾改变。
曾经千灵对冷晴有多好,失去她时,冷晴就有多痛苦。
每每午夜梦回,她总是会看到千灵巧笑嫣然的脸旁,还有她那句回荡耳边不散的“我相信你就好”,让她痛,更让她恨。
泪水不歇,往事如烟,她的友情葬送在十年前的雨天,被一个叫做傅景深的男人给彻底埋葬。
所以冷晴恨他,她有多在乎千灵,就有多恨他。
她不轻易去恨一个人,但对傅景深她却一恨就是十年,一天都不曾停歇,今后也不会停止。
坐了一整晚,哭了一整夜,这一晚冷晴放任自己悲伤,放任自己想起那个恨了十年的男人,因为她不会原谅他,只要千灵一天不原谅她,她就不会放下对傅景深的恨。
在冷晴放肆悲伤同时,宋景深有何尝不悲伤呢,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信奉的一切会在一瞬间崩塌,让他找不到一丝丝坚持下去的理由。
夜色已深,桌上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而宋景深就像听不见一样,对它视而不见。
屋子里,电脑屏幕上的亮光刺眼而夺目,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久后就变成了一片黑暗。
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光明,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在黑暗之中,连同宋景深一起淹没,不留一点余地。
心沉重的像千斤巨石,悬浮在漫长的黑暗中,找不到任何出路。
很多事情,他虽然什么也没做,但却造成了无法磨灭的伤害,他无辜,冷晴又何尝不无辜呢!
曾经,宋景深无比庆幸自己在十年前遇到了冷晴,而现在他宁愿他们没有遇见过,至少不要在十年前遇见。
迷茫,深深的迷茫,一点一点侵蚀他的每一寸思绪,让他悔恨,让他痛苦,让他找不到勇气再去爱她。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一连半个月过去,冷晴与宋景深完全断了联系,静默的好像他们从来都没有出现在彼此生活中一般。
再次看到自家干净如新的房门,冷晴静默的闭上眼睛,她知道,宋景深真实存在,不仅仅在现实中,更在她心中。
可是,那又能怎样,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更无法做到真正的相守以沫。
既然不能相守,那就相忘吧,就当他从未出现过。
睁开眼睛,打开房门向屋里走去,而在她打开房门同时,隔壁的房门也随即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前,看着冷晴走进屋里,直到她关上房门,眼中精光异常分明,好似在筹谋着什么。
乌烟瘴气的屋里,噪杂声依旧,四个女人围坐在麻将桌上打麻将,个个精神奕奕,兴致勃勃。
看到冷晴回来,薛琴立即瞪向她,一边继续大牌,一边对着她就是一通谩骂诅咒。
“你还回来干嘛?那么好老公被你赶跑了,你还有脸回来,干嘛不死在外面,免得整天在我面前碍眼。”
对于薛琴的谩骂,冷晴充耳不闻,直接走进自己房间,换好衣服后,就向厨房走去。
不管别人怎样看待她,又或者接不接受她,生活都得继续,没有宋景深,她依旧是冷晴,不会因为少了他而活不下去。
“贱=人,扫把星...”
走进厨房,谩骂声依旧,而冷晴却像听不见一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