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的晚上, 邢熠总是莫名睡得比平时更熟,从前常常三四点睡第二天早上八/九点就醒来的糟糕作息, 似乎也在慢慢变得好起来。
直到见他终于不怎么再提战队将来怎么办这类深沉话题了, 池炀才肯理他。等他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你上回是不是承认你真是我究极脑残粉了, 池炀却脸色一慌,马上义正言辞地回答,你他妈听错了。
于是接下来, 邢熠就开始在寝室逮着池炀重复问这一句话, 似乎非要弄得池炀分外暴躁了,心里才高兴。
只不过,等邢熠真的心满意足地去洗澡了, 萧存才看穿一切地说:“邢熠……挺笨的。”
“那是, 他真的弱智, ”池炀脸上已带起了坏笑, 耳朵上也只吊儿郎当地挂着一只耳机:“他问第三遍的时候就已经是我在逗他玩了, 他还觉得自己每一次都得逞了一样开心得不行, 哎哟。”
“嗯,”萧存的唇角轻动, 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偶尔跟他说说实话也不错。”
两人隔着走道对视一眼,池炀自然给了萧存一个“你放心我是谁啊”的眼神,很快邢熠也洗完澡出来, 看上去精神不错地换衣服进了被窝, 临睡前寝室一片黑暗, 邢熠还嘻嘻哈哈地问池炀你是不是我的超级脑残粉很久了啊、没事你要是害羞可以不用回答云云,然而这一次,池炀却难得没有暴打一顿床板说你放屁,而是回答,是啊,我是你超级脑残粉很久了,咋了,大家都超级喜欢你,这他妈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整个室内就因为邢熠的噤声而突然没了动静,直到萧存忍不住在空气中颤抖的笑声传过来,邢熠才一副要爬到他床上打人的架势:“……我艹居然连你这个面瘫都笑我!!”
可是另一边池炀也哈哈笑起来,带动得平日里本不苟言笑的萧存同样开始肆无忌惮,邢熠被他俩气得想打滚,只好在战队群里发了句自己今晚要来隔壁睡,然而隔壁的两个老江湖却异口同声:好啊白神快来,咱们3p,给你双龙服务,绝对比那两个小朋友舒服多了。
这让邢熠只能绝望地摁了手机,催道:睡了睡了,妈的,都是孙子。
没过一会儿,邢熠那边就渐渐静了,夜色已经吞没了这个繁华大都市所有的边边角角,只不过在他进入梦乡之前,他并不知道,他们都正在心中对他说,晚安。
邢熠只记得,自己曾经历过很多场比赛的狂欢,很多场深夜的落幕。
他与那群如今早已被遗忘了姓名、不会出现在任何故事与传奇中的老队友的相遇,是他在自己的电竞生涯中最好的重逢。
他十多岁时也曾觉得,那或许就是绝不会分离的缘分。
可何谓天真,或许也不过如此——终于,他还是与他们分离,并彻底成长为一个大人。
从此他就从一个最任性的天才,成为了那个最游刃有余的队长。
在他心中,这份责任是有重量,也有温度的,所以从前赤狼要他为队伍做的,他都做了,然而现在IS战队却告诉他,你就好好打比赛,别的也没有什么大事儿。
他没想到自己在经过了从默默无闻到问鼎最高峰的完整故事情节以后,还能在本来结局的句号落下后,重新将所有的爱与将来拥入剧烈疼痛后渐渐痊愈的胸腔。
或许那句话没错,世间最美好和最感叹,莫过阴差阳错。
当他再度审视赛场,一切似乎都在短短一段时光的大起大落里,被改变了。
他安心地坐在那儿,他想把握如今拥有的,他想赢下去,只不过这一次,那些心中放不下的队长的责任、回忆里早已离赛场远去的背影、身旁一心追求理想的至交、台下成千上万期待的眼睛,都已经不再存在了。
那是遗憾吗?
可是人生没有不遗憾的。
“对面ban了三个ADC,摆明针对你啊儿子。”
在春季赛决赛第一局开始前,邢熠就看了看被禁用的卡莉斯塔、伊泽瑞尔和女警,非但不同情,还显得很开心:“要不我帮你拿个提莫你去种蘑菇拉仇恨吧?”
他们的对手,正是三番五次倒在升降赛和此处决赛的黑鲨。
“滚,明显是我比你还强了,他们才把三个ban位都留给我。”池炀很得意,邢熠就继续玩笑:“ban我三个打野是因为我玩这些英雄都强无敌,ban你三个ADC是因为你除了这几个以外别的英雄都菜得抠脚,兄弟。”
两人又吵吵起来,这时对面于星远也不走常规路线,选择了盲僧。
“怪不得把你三个能位移的英雄都禁用啦,”邢熠一边幸灾乐祸,一边跟教练沟通:“这下他能玩的就金克丝和烬了,没有位移,自保技能在盲僧面前也都是个屁,不被踢到亲妈不认才怪。”
“那你们保护我啊,我可是ADC!”池炀赶紧强调这个英文缩写的含义:“物理输出核心,核心!赶紧地选个四保一阵容,垃圾打野来个努努或者豹女,只要你负责给我加攻速,我就能一秒五A。”
“我的努努只会出法师信仰杀人书,”邢熠仰头询问教练:“不过豹女倒是可以?”
对方想了想后点了头,并且还示意其他三个队员:“既然现在有白神在了,那要不然……我们用那套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