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着雄伟,但在角落已经可见斑驳的脱落,岁月痕迹十分明显。
这是很多贵族的现状,光鲜之下,是输给军部和官方当权之后的没落。
梅尔吉躬身为她拉开车门,站在门口的女仆和年轻执事分列两侧,弯腰齐声说道:
“欢迎近曦小姐。”
从车上下来的年轻女子,和当前的场景格格不入——
为了便于行动,她穿着白色无袖V领雪纺衫,弹力布料的军绿色直筒裤和黑色短靴。
那些戴着蕾丝头巾的女仆都比她更精致、更讲究。
梅尔吉悄悄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像是在看素不相识的地方一般。
“近曦小姐,侯爵先生正在等您。”
注意到梅尔吉称呼的变化,谢近曦只是点了点头,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入目是铺着红毯的铜色雕花楼梯,左右延伸至二楼。
梅尔吉领着她去了右侧的第一扇雕花缠丝的大门,这里是会客室。
“先生,近曦小姐到了。”
正对着大门的画上,是身穿贵族服饰的油画全家图。
老克莱恩正看着,连忙转过身来。
瘦削的脸上,布满了复杂的情绪。
面前的女孩儿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无数情绪都化作笑意,“孩子,快坐下。”
他又赶紧招呼梅尔吉,“快,把弗兰格蛋糕端上来,还有文安做的水果派。”
这些都是谢近曦小时候来克莱恩家时,必须要见到的点心。
只是连她自己都记不得了。
径直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用忙了,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不出意料的冷淡,让老克莱恩的激动凝聚在脸上。
然后苦笑着叹了口气,“你果然还是怪外公啊。”
“并没有。”谢近曦端上面前的茶抿了一口,“毕竟我活下来了。”
老人的嘴唇抖了一下,“我很抱歉,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没能出现在你面前。”
他的慈祥和歉意在谢近曦面前,实在是太不值一提。
“您不用抱歉,因为血缘并不是催使人行动的根本动力。”
“不,我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没能留住。”
“那我也没有资格站在母亲的角度,责怪或是原谅她的父亲。”
她确实并不恨或是伤心,笔直地坐着,像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梅尔吉忍不住开口,“近曦小姐,您错怪……”
“梅尔吉,不要再说了。”老克莱恩打断他,又看向谢近曦,试探地说道:
“我想,你来帝都星应该是为了进直辖部队,但军部议会中的那些……嗯,对你有意见的人应该不会同意,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通过你舅舅的直招通道进去。”
他知道谢近曦当前的难处,可这是他唯一能提供的帮助了。
不得不说,正好搔到了谢近曦的心痒处。
按照她的计划,原本是想通过花钱的方式占个名额,然后再想办法爬上去。
现在克莱恩家给了她一个机会。
见她不回答,老克莱恩还以为她在犹豫,便苦笑道:
“如今贵族出身的军官很难建立军团,你舅舅不仅升衔困难,至今也没能从直辖部队脱离,也只能帮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要是不愿意……”
“你们想要什么好处?”
她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刀,让老人的眼神陡然波动起来,他嘴唇微微颤抖,“我……只是想帮帮你而已。”
他的目光像是祈求,让她不要再说出令他伤心的话。
可惜谢近曦现在已经无法从感情的角度看问题,不过,她能演。
“我明白了。”于是一抹放松的笑意出现在她脸上,“那就谢谢外公了。”
就像是接纳的信号,让老克莱恩高兴得满脸褶子都盛开了。
“好好好,那你就暂时在这里住下,明天克里特休假,他回部队时正好带你一起。”
梅尔吉也高兴地点了两名女仆,命令她们在近曦小姐的房间里服侍。
“近曦小姐,我们带您去房间。”
楼梯只是贵族需要的建筑风格原则,在楼梯背后有电梯,直通三楼。
跟着女仆的步伐,她从壁画和陈设上找到了熟悉感。
等进去一看,发现确实是小时候的那间。
“近曦小姐,您要先沐浴吗?”两个女仆忐忑地望着她。
“嗯,麻烦了。”
两人便欢快地推出一个衣架子来,上面挂着的全是华丽的裙子和套装。
谢近曦淡淡地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挑一套裤装。”
两个年轻女仆连忙照做。
在她进了浴室之后,相视苦笑:这位表小姐真的好严肃啊,但是意外地好说话。
这时,楼下大门处传来了骚动。
两个女仆悄悄在窗边看了看,然后一同变了脸色。
没多久,谢近曦就穿着浴袍出来了。
两人赶忙拿上挑好的骑马装,帮她穿上。
正扣扣子的时候,高跟鞋哒哒的声音靠近了。
房门被大力推开。
棕色卷发、身穿蓝色蕾丝大摆长裙的女孩儿走进来。
两个女仆连忙拉开裙摆行礼,“莉莉娅小姐。”
莉莉娅先是打量黑发女子,然后讥笑道:
“谢近曦!在边荒星那种地方摸爬滚打过的肮脏身体,倒是还能适应我们家的生活嘛。”
谢近曦自己系上扣子,斜睨着她,“莉莉娅吗?”
那个从小就和她见面必吵必闹、然后被她揍一顿哭着去告状的表妹。
“哼,亏你还记得本小姐?”
女孩儿头上系着大大的蝴蝶结,拎着大裙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忽然抄过床边餐车上的茶壶,把水都淋在床上,随手扔了茶壶,抱着胳膊挑衅地抬起下巴:
“你怎么配在我家睡觉?”
和小时候比起来,除了变大只了,她还是只会这一套操作。
谢近曦都腻了,吩咐两个女仆,“把床单换了。”
随后走向得意洋洋的表妹。
莉莉娅放下胳膊,嚣张的气焰在她的注视下化作心虚,“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我家……”
“是你家没错。”
谢近曦抓住她胸口的布料,扭身、投掷一气呵成。
只听砰地一声响,莉莉娅头朝下栽到了走廊上,大裙摆像是开蔫了的花朵垮下来。
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傻了。
谢近曦靠在门框上,勾着嘴角:“但这并不妨碍我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