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海帝王的话语、以及她和目白麦昆对视时的神色里,安井真明显感到一点微妙的情绪,不过他并没有想太多。
日本的赛事体系一开始就是仿照欧美方面。
从那时起,是否能赢下海外的顶级赛事,就是评价一名赛马娘和其训练员的最高标准之一。
业界近些年对海外赛事越发重视,海外远征的赛马娘越来越多,那种评价也越来越重要。
不过从过往赛事情况来看,想要在日本之外的舞台上崭露头角,实力毫无疑问要站在日本的顶点。
那就没必要现在就去纠结那么远的事情,先把眼下的经典三冠跑完才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了。还是刚才说的,我会全力以赴的。”
安井真再度郑重答应。
“嗯,那么我这边有消息后,会第一时间和你说的。”
同样是再度保证,东海帝王点点头,工作一般的认真表情一扫而空,换上了笑嘻嘻的表情。
“好了,一不小心说了太多训练的事情,我们还是轻松一点吧!
“别忘了,现在可是小北首个G1冠军、经典三冠首战、皋月赏的庆功宴!
“我提议,让我们再次为小北的胜利……举杯!”
“哦——!干杯!”
气氛再度热闹起来。
鲜寿司的清香,各式饮料的酸甜,炭火上的烤秋刀鱼滋啦作响,一时间充满了席间。
……
自家赛马娘人际广泛是个此前意料之外的优势,因为这个获得的帮助已经有了令人满意的成果,接下来肯定要再接再厉。
下一场比赛是日本德比,最理想的训练安排自然是和皋月赏类似,初步进行针对性特训后,和有经验的前辈在训练赛上交手,根据比赛表现优化后续安排。
一直帮助北部玄驹的前辈里,伏特加、特别周都是德比赛马娘,光是她们的帮助就能达到相当程度的查漏补缺。
要是能顺利的和大震撼、黄金巨匠交手,效果不用说绝对更好。
想要实现这一点,那就要和之前说的一样全力以赴。
于是晚宴结束后,安井真想要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为接下来的训练任务做好准备。
不过北部玄驹分别前的邀请,让他改变了想法。
“训练员明天中午去我家吧?
“在舞台后场的时候,爷爷说了好多次明天一定要把你请过去,说是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训练员是不知道,爷爷之前好激动哦。
“当时我不是在准备上场吗,爷爷竟然一下子就冲进后台了,说他也想要登台高歌一曲。
“那怎么行嘛,这又不是红白歌会……
“总之呢,训练员你答应的话,我明天等你哦。”
北岛三郎的激动,安井真能理解,没什么犹豫便答应了。
支持了几十年赛事从未有过G1冠军,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并且实现这一愿望的还是宠爱的孙女,换做谁都要欣喜若狂。
老人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喜悦,以及对他这个训练员发自内心的谢意。
然而第二天来到北部玄驹的家,他难以克制的被这里夸张的热闹给吓了一跳。
神色激动的管家打开上次见过的木质大门后,里边翻涌的声浪像是要把人掀翻一样扑面而来。
几十名身穿靛蓝色祭典法披的北岛家弟子分立两侧,手中或是拿着团扇用力挥舞,或是高举鼓槌重重落在巨大的鼓面上。
伴随着奋力挥扇敲鼓,这些弟子齐声呐喊着“嘿呦”这样的口号。
鼓声和口号声振荡在院落中,屋檐下垂挂的大红灯笼仿佛都为之摇晃着。
一个个灯笼下挂着一张张照片或说宣传画,画上内容整齐划一,都是一名黑发少女冲过终点线的样子。
迎风摆动的宣传画前方,三米高的酒樽堆。
一身盛装站在酒樽堆之前,将手持的朱漆三味线拨出高亢乐声的,正是一脸过节一样的北岛三郎。
这一刻,安井真完全可以确信,北部玄驹昨天晚上说的是真的。
要不是少女的拒绝,这位老人家当真会把胜者舞台当做红白歌会现场,登台高歌一曲祭典或者阿波舞什么的。
“训练员!”
熟悉的声音盖过“祭奠现场”的喧嚣从一侧传来,屋檐下的木质回廊传来急促的哒哒声。
不自觉看过去,安井真愣住了。
往常束成马尾的黑发此刻绾成得体的丸髻,斜插一支鎏金的枫叶状金红发簪。
湛蓝色的腰带在腰间束出流畅而矫健的曲线,随着跑来的动作隐约透出内衬的银色暗纹。
提着绯红长袖的下摆跑到近前,袖口摆动时,露出系着金绳的纤细手腕。
一股很是陌生的清香飘来,和记忆中汗水和草屑交织的气息截然不同,应该是檀香或者是祭典线香的余韵。
昨夜冲线时竭尽全力到小脸狰狞、庆功宴上喜笑颜开的少女,此刻竟然带着几分异样的端庄优雅。
当然,兴冲冲地一把抓过来、迫不及待地问询时,还是熟悉的活泼与元气满满。
莫名其妙的,安井真突然感到嗓子有点干涩,他不自觉后退一步。
“训练员!我……”
再度惊喜一声,她咬咬嘴唇,收回手,不自然地笑了下,扭扭身子。
“我这一身……爷爷非让我穿的,说是什么‘冠军要配小振袖的格调’,明明之前都没有这样的……
“所以……果然很奇怪吧?”
安井真终于回过神,他整整领口,尝试着和往常一样笑了下。
“……很适合。”
努力以正常的语气评价一句,他又忍不住补充。
“那个……很好看,我是说……小北今天的新衣服……很好看。”
“嘿嘿嘿,其实每次祭典都会这么穿啦……哎呀。”
习惯性地挠头傻笑了下,不小心碰掉发簪,北部玄驹惊叫出声时,眼疾手快地接住。
“犯蠢了……稍等我一下啊,训练员。”
尴尬的笑笑,随手将簪子咬在唇间,她侧过头整理起散落的黑发。
再度不自觉地整整领口,目光移开,安井真欣赏一般看向依旧如同祭典一样的庭院。
然而余光不受控制的看向身前时,他不自觉想起往日相处时的训练里,少女也是这么咬着皮筋、扎着头发。
“好啦!久等啦!”
重新扎好头发,北部玄驹再一次伸手过来。
“那么……欢迎训练员来到今天的‘冠军特别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