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领地、每座城市,都有活得不那么如意的人。
魔法技术和炼金科技带来了远超想象的生产力,那些看似有用实则没用、纯属浪费税金的岗位则被权贵们占着茅坑。
有些时候并非想努力就能努力,当你怀揣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准备出卖力气挣些辛苦钱的时候,会发现物美价廉的炼金人偶已经取代了你的位置。
于是很多缺少专长的人无法就业,从平民变成了贫民。
去到乡镇?
乡镇同样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余的位置,治安局和镇长们会审视每一个外来者。
除非有一技之长,又或者像弗兰一样拥有等阶,否则到哪都没地方落脚。
待在城里,至少得到的施舍远比在乡镇得到的要丰厚。
好在无论多么不堪,都能够去到冒险者协会——-吸纳这些无处可去的家伙,是冒险者协会得以存在的另一重要原因。
写上你的名字,拿上简陋的证明,穿上破烂的装备,赶往地下城。
能不能活着出来,看命。
至于委托?
毫无本事的人凭什么抢得到委托?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承担风险。
没关系,这毕竟只是一小部分人,一点点无足轻重的人。
只要一块小小的栖身之地,不要到处乱跑有碍观瞻,城市还有地方能容纳他们。
弗兰走进黑街,迎上人们警惕的目光,远远的有一个小孩跑开,不用想也知道,他去传递信息了。
像弗兰这样衣衫华贵的人来到这里,用不了几分钟,消息就会传遍黑街。
无论是肥羊、是善人、还是企图来这里发泄一番的混蛋,黑街都会做好迎接的准备。
弗兰目光扫过肮脏的街道和老旧的房屋,房门和墙壁上还贴着对魔女的通缉。
他朝一个男孩招了招手,孩子四处环视,人们默默退开。
杰克有些恼恨去通风报信的为什么不是自己,被留在这里观察情况。
但他又有些期待。
这个老爷看上去富贵又和善,说不定是自己的机会?
杰克走上前去,露出缺牙的笑脸:“老爷,您找我?”
弗兰点头:“嗯,这里有红酒馆吗?”
杰克的笑容有点僵硬。
红酒馆?
他看上去明明是个正经的人类......
妈的,又是个变态。
弗兰蹲下身轻轻握住杰克的手:“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有的,给我带路吧。”
有一个圆圆的、冷冷的东西放到了杰克的手上。
这个形状......是铜辰吗?
不,不对,铜辰不是这个重量和手感,难道是银辰,或者......
杰克被自己的痴心妄想吓了一跳,他觉得手上的钱币简直像是火一样烫手,他佯装随意地摸了一下衣服,把它丢进怀中。
“我知道在哪,现在就给您带路。”
男孩领着弗兰一路往阴暗的巷子里钻,最后在一幢屋子前停下:“就是这了。”
门外生锈的铁艺招牌上刻着模糊不清的酒杯。
弗兰把揣着的最后一块当地特色馅饼送给杰克:“你先回家吧,记得把钱藏好,别让别人发现。”
他推门走进了酒馆中。
杰克匆匆一瞥,看清了门内猩红阴暗的奢靡世界。
男孩转身跑开。
弗兰进入之后,一道又一道猩红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擦拭着酒杯的调酒师卢恩抬起头:“我们似乎迎来了一位气度不凡的尊贵客人,请进吧。”
他颔首微笑,露出尖锐獠牙。
场中,一个又一个少年被绑缚起来,脖颈被划开口子,血液汩汩流出,涌入酒杯之中,
他们被血魔法维持着生命。
弗兰只是看了一眼,并不打算做什么。
这是双方你情我愿的、处在灰色地带的公平交易。
血族是一个奇怪的种族,他们吸食血液而生,等阶越高的血液,对他们的作用就越大。
人类大多孱弱,可对血族来说,人类的血液如同琼浆,远比其他血液更加美味。
所以他们会奔赴人类的国度定居,并为无处可去的人们,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比如贫民窟中必不可少的“红酒馆”。
只要愿意放弃尊严,提供血液,就能获得钱财——远比卖春更丰厚的钱财。
经营红酒馆的血族们会贴心地控制出血量,并用血魔法维持供血者的生命。
白昼之时,血族们甚至会替供血者进行恢复,保证血食的健康,让人们平安地离开。
无论看上去多么荒谬,血族们确实为穷人们提供一条谋生之路。
想要清除的话,就要考虑担负不能卖血的人往后的生活。
帝国大部分地区都默许了这种行为,毕竟这无论对保持和血族的关系、还是维持底层的稳定,都有着巨大的帮助。
暴怒领是唯一没有“红酒馆”的领地。
哪怕是小四十五那样的人,也花费了相当漫长的时间和相当巨大的努力,才相对平缓地取缔了所有的“红酒馆”。
弗兰走到卢恩面前,血族递给他一杯酒。
卢恩说:“放心好了,这是斯卡特所产的红酒,并不掺杂血液。”
他露出微笑:“还是说,您正是为血酒而来?”
弗兰把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了酒杯:“我有些事想问。”
卢恩失笑:“我不过是个调酒师,您能向我问什么呢?”
血族栖身于黑夜,红酒馆扎根于贫民窟。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城市的黑暗和各种细碎的流言蜚语。
弗兰回头看了一眼,享受用餐的血族们向他回以微笑,有人向他举起酒杯。
杯中荡漾着温热的鲜血。
弗兰对卢恩说:“我对这座城市很感兴趣。”
卢恩重新擦拭着酒杯:“那您或许该去找找导游?要我帮您推荐吗?”
弗兰从怀里取出了一块橙黄的琥珀,宛如活物的猩红血液在其中缓缓旋转。
这是霍华德赠予弗兰的、蔷薇的古伯的源血。
卢恩身子一僵,他感受到古老威严的气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弗兰把源血重新收好。
他说:“我觉得,由深谙历史的血族带我领略白湖城的底蕴和风光,要比找些不靠谱的导游更好,你觉得呢?”
卢恩的心脏噗通狂跳,仍未能从贪婪和震撼中平复下来。
他扫视着自己的同胞,不知为何,他们好像什么都没能察觉。
这样正好。
卢恩整理着装,优雅行礼:“乐意为您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