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忧回来了。”
“回来了?莫非已到盛京?”
“不,据说是到了丰州,应该会驻足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看那窦远空昨日坐着马车匆匆忙忙就离开了盛京……”
此时,季忧的马车已经在丰州府城西侧的季寨门前停下,一同归来的还有公输仇和匡诚。
至于其他仙宗天骄,则被此地的外来仙庄所迎去。
毕竟这些仙庄高层的修仙者本就是出身于各个世家当中,许多人与此次同行的天骄都属于同族。
公输仇对宴席没兴趣,对素材很感兴趣,于是也随着马车来到了此处。
三人在偌大的宅院前刚落地,还没向寨子里走,便见到一六七岁的女童呼呼地跑了过来,直接赖在了季忧的大腿上。
“少爷,你回来了!”
“茹茹啊,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又胖了些?”
邱茹闻声打了个饱嗝,用稚声回应道:“我修道修的。”
裴如意此时从季寨之中出来,一边迈过门槛一边开口:“说是修道修的也不假,毕竟她开始一修道就喊饿……”
邱茹扬起头:“师傅,我不修道也饿。”
季忧捏了捏邱茹的脸,倒也不觉得奇怪。
这丫头从小过的就是苦日子,又是窝头又是野菜,好不容易见到些好吃的,还不得每天惦记着。
据说邱家三口搬进季寨之后,这丫头哪儿的路都记不住,就记得怎么去厨房。
回想他当初他来到青云天下,也是在玉阳县过了三年苦日子,在田里见到个蝗虫都拔不动腿,所以蝗灾这种事在丰州从来就没出现过。
邱忠此时也从门中走出,行至门前躬身:“少爷此行辛苦了……”
“无碍,只是关外贫瘠,比丰州更甚,吃的确实不怎么样。”
“我家那口子特地包了饺子,您冬至没吃上,今日咱们就当是冬至来过吧。”
裴如意此时接话道:“对了,曹教习他们早上刚到,此时正在前厅歇息。”
随后一行人便进了宅子,行过宽阔的大道,绕过听香水榭,向着前厅而去。
行至西跨院,院中便传来了阵阵书声,引得季忧等人不禁纷纷驻足,向着里面看去。
陈夫子此时正在一间宽敞明亮教室之内,手握书卷,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摇头晃脑,领着满屋的学童念念有词。
这些学童有一些是玉阳县来的,但还有一些是丰州府周边的,基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何为匪道?”
“便是持锋利之剑,行勇猛之事,有好东西绝不谦让,富足自己,救济天下,同时还要关心民生。”
“总结而言,穷则劫掠达者,达则兼济天下。”
“举例而言,若有飞扬跋扈的修仙者穿金戴银,钱袋炸裂,站在你面前欺负百姓,该当如何对?”
一群稚童闻声开口:“礼貌地请他将钱袋留下,随后与百姓五五分成。”
陈夫子轻捻长须满意开口,接着又问:“若是不留又该如何?”
“以德服人!”
一群稚童攥起拳头,每只小拳头的面上都用墨汁写着德字。
季忧上次来丰州府建立世家的时候,忙的
都是联合收割的事情,并未有机会看到新学堂建立,此时才是亲眼所见,不免觉得有些欣慰。
修仙先修德,这才是最好的流程。
现在的世道最大的问题就在于那些仙道之人无德,却拥有着凌驾众生的力量。
此时公输仇也站在后面,有些茫然,感觉很新奇,但又不太好评的样子。
怎么说呢,总结起来就四个字,太扯淡了。
季忧此时转头看向匡诚:“你觉得如何?”
“堪称圣贤之道。”
“匡兄很有品味。”
随后几人移步,朝着前厅而去,就见到曹劲松、温正心、班阳舒和白如龙起身从前厅出来。
见到季忧平安归来,曹教习可谓是百感交集,但有些话却说不出来了,叨念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的。
季忧拍拍曹教习的肩膀,目光却被白如龙所吸引,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破境了?”
白如龙挺起胸膛,已经初具曹劲松规模地开口:“下三境圆满已有多日,目前正在冲击通玄境。”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季忧看着他,心说莫非是爱上了某个女子,但那女子嫌弃他修为太低?
班阳舒此时张口:“你不带他去妖族看圆臀有尾的女子,所以他决定自己去,自你走后就闭关了。”
白如龙昂首:“等到通玄之后,我便可以自食其力。”
季忧扬起嘴角:“通玄境去了关外屎都能被打出来,我建议你修到融道境再考虑这件事。”
公输仇此时在后面看了一眼白如龙,心说当初上街观臀时,季忧说是为朋友看的,现在看来还真不是无中生友啊。
匡诚此时也拱手,与他们几人见礼,同时,季忧也为众人介绍了公输仇,这位当初在岐岭刺了一下,险些将其刺死的生死之交。
裴如意、温正心等人这才认出,这就是当初那个受令追杀自己的灵剑山融道,脑子如匡书生一般抽了许久。
“公输兄一路对我多有照顾,尤其是我双手受伤之后。”
季忧看着公输仇道:“来此处的路上,我曾与公输兄交谈过,他说他也愿意入我季寨做个供奉。”
听到这句话,温正心等人的眼神不禁变得怪异。
这个灵剑山的融道估计进门的时候没有看
到牌匾上的那个“通假字”,不知道这里是个匪窝,而在这里做供奉是要上交钱财的,还乐呵呢。
随后前厅便摆开了圆桌,厨房之中便有人开始向上端菜,不多时,酒席宴上便开始琳琅满目,酒香四溢。
期间,曹劲松等人也和匡诚一样,虽然已经通过司仙监的传讯了解了出行的始末,但还是有许多的问题想问。
而季忧的回答也和马车之上差不多,着重地讲了讲关于蛮族十二兵王追杀而来,以及鳞牙两族夜袭玉园之事。
“赤手空拳打出迎面的刀气?”
曹劲松、裴如意和温正心对视了一眼:“什么样的宝刀,拿出来看看。”
公输仇:“?”
季忧听后在桌上环绕了一圈:“两把能够比得上我那面护心镜的刀。”
听到这句话,众人忍不住对视点头,心说季忧这是跑到妖族发洋财去了,当真是走空不了一点。
匡诚在旁边听着,心说宝刀算什么。
刀就算再名贵,价值再高,那毕竟是有价的。
季兄此次前往雪域最令人惊叹的,是差点
没把人家的公主拐回来……
那可是妖族的公主,再名贵的宝刀在她面前也只能是赠品而已。
季兄这个祸水,真的是走到哪里嚯嚯到哪里。
不过这是好事,娶了那丹宗之女,娶了那妖族公主,再娶了那陆家千金,各种娶娶娶,生生不息,最后以强健的体魄把控四方,实现万世太平,简直美哉。
但这一次,匡诚没有透露这个想法,免得季兄又说他看的圣贤书是黄的……
黄昏时分,火烧云染遍天际。
匡诚从宴席离开,于房间之中摊开纸笔,研墨之后打算写一封信给魏蕊,但抬笔之时却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他跟着季忧来此,本意就是为了陪他一起赴死的,本想着也许以后就不会再有明天,于是离京之前给魏蕊留下了一封离别信。
带着最后一封信的念头,那信中的遣词用句不免炙热孟浪了一些。
什么纸短情长,什么来世相约。
现在好了,人没死,但有那封表明心迹的信在。
匡诚这封平安信的犹豫点便来源于此。
若是当做没有那封信,以普通朋友的口吻
落笔,总有一种不太合适的感觉,像是在戏耍人家,但若是称呼“蕊儿”,便显得有些有些猥琐。
书生读书是一把好材料,但碰到这种事完全不在行。
此时,书生从灯火通明的窗前向外望去,便见到对面季忧也在写信。
他的手虽然不好使,握笔发颤,写几笔便要停下歇息,堪称人族早期驯化四肢场景,但不得不说,人家的思维似乎极其流畅,并没有如自己这般反复纠结的表情。
许久之后,他看到季忧已经将信写完,装封,又拿起了第二张……
匡诚张了张嘴,随后握紧了自己的毛笔,看着自己无法落笔而逐渐干涸的砚台,直呼红颜祸水。
“回来了,人在丰州,还算平安。”
“此行一路多亏颜川长老照顾,也多亏公输兄相伴,只是来回路上,经常惦记你破境是否顺利……”
“其实此次出关,去了人族未曾到过的远方,我是想带些异邦特产给你的,奈何雪域实在贫瘠,一些能让女子开心的物件还是从人族流入过去的,便也没有了购买的必要。”
“我过几日便会回天书院,鉴主若有空闲,可来虚无山寻我。”
季忧的第一封信是写给灵剑山小鉴主的,手无扶鸡之力时遇到妖族公主之事略过,然后交代了一下关于出使妖族所遇到的事。
至于更多的,他没写。
反正回到天书院之后颜书亦铁定坐不住,要来虚无山“随便逛逛”,届时再说也不晚。
随后他将墨水吹干,信封封好,落下卓瑶二字,随后又拿出一沓信纸。
“回来了,人在丰州,还算平安。”
“此行一路凶险异常,你和元辰为我准备的丹药帮了我大忙,我听公输仇说这些丹药的剂量都是为我定制的,便知晓你们应该是连夜赶工才能凑得齐,多谢姑娘厚爱。”
“此次出关……去了人族未曾到过的远方,我是想带些异邦特产给你们的的,奈何雪域实在贫瘠……”
“有机会来天书院做客,我必当面致谢。”
季忧写完之后将其吹干,装入信封封好。
随后看向另一个灯火通明的窗口,眼见着匡诚抓耳挠腮,眉心紧皱,忍不住呵呵一声。
就这水平,还状元?我就说那些圣贤书教的都是黄色。
“诶,老匡!”
匡诚此时闻声抬起头:“怎么了?”
季忧从窗内探出头来:“写给魏蕊?”
匡诚点了点头:“当初离京之时给她留了一封离别信,现在想要报个平安。”
“这么纠结,要不要我替你写?保证你明年今日多个大胖小子。”
匡诚瞬间睁大了眼,憋的脸颊通红,支支吾吾半晌活憋出一句:“我不愿欺辱残障人士。”
随后,书生的窗子被迅速关上。
季忧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打算关窗睡觉,但还没伸出手去,就发现隔壁客房还有一扇窗子灯火通明。
随着他眼望而去,公输仇奋笔疾书的身影便显露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看来公输兄也是有惦记之人的?
也对,毕竟是快四十的人了。
虽然修仙者寿元绵长,而融道境活个一百五不是问题,但他这个年纪也是时候该找道侣了。
季忧看了一会儿,有种满腹文采无处释放,总想给人代笔的感觉到。
不过看着看着,他的眉心就逐渐开始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