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伤
“这是《鹅妈妈童谣》里我最喜欢的一篇,叫做十只兔子,它是集情杀,暗算,亲情,牺牲,生与死全部概念的故事,”Killer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崩坏的骨骼,“他让我知道,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让我称心如意。”
脚下的梯台缓缓升起,黑色的机甲如同远古巨兽一般踏破洪荒而来,利维坦死死地盯着那具钢铁的躯壳,在那冰冷的怪物身上,他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Killer握着塔台上的支架缓缓向着机甲的控制室爬去,带着鲜血的零件从他的身体里接二连三的落下。
“他要干什么?”路西法问身旁的利维坦。
“神经接驳……”
“你说什么?”路西法一愣。
“旧历1812年,新西兰国家生产了世界上第一台人造机甲,虽然与现在的能控武器相差甚远,却是已经配备了火力加载系统的雏形,如果不是过高的造价和对驾驶人员的高素质要求,它会改变人类战争的历史。新历开始之后,为了将‘机甲’重新接入人类历史,各个组织开始进行新的技术研发,”利维坦娓娓道来,声音中却有一丝无法隐藏的恐惧,“初级机甲依靠人力驾驶,高等机甲则可以穿透人类的脊柱神经,实现人类动作与机甲动作的一体化,在那个时候,你就是机甲。”
“你懂得真多,”梯台上的机甲喷出浓密的蒸汽,Killer的笑声愈发刺耳起来,“但是你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神经接驳会对大脑产生不同程度与波段的微电流冲击,接驳的时间过长或是次数过多,接驳者都有可能就此疯掉。”
Killer将手放在操作台上:“所以,我要用手动机甲改写人类机械历程的进化史。”
狰狞的钢铁睁开眼睛,手中的利刃举起,将面前的土地凶悍割裂。路西法踉跄着摔倒在地,利维坦从角落里冲出来,他已经失去了双手的协助,无法用抓握的姿势挡住Killer狂暴的攻击,路西法怒吼“闪开”,回应他的却只有钢铁撞击的声音。
飞散的金属零件如同暴雨一般纷纷扬扬的洒下,少年睁开眼睛,那柄锋利的刺刃距离自己的鼻尖只有一寸之遥,目光沿着坚硬的匕首缓缓爬上去,首先看见的是利维坦胸前的一片黯淡,曾经让无数人眼红的巴格达电池被Killer残暴的洞穿,其后便是利维坦那残破的身体,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抵抗Killer的进攻,所以他用身后仅存的防护装甲迎上了那将会刺死路西法的利刃。
“你可以走的。”少年低语,面前的一切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
“哥哥说过要我保护你,虽然很多时候是你在保护我,”利维坦吐出含混的声音,巴格达电池被切断,永动机参与外界的能量循环,他的生命正随着巴格达电池渗漏的能源一起散失,可他还是努力的将自己的每个句子都表达的清楚,“你在T33隧道里救下了我的哥哥,现在轮到我救你了。”
身后的利刃一遍一遍的撞进利维坦的身体,残暴的Killer正在执行残暴的虐杀,野兽的本能在他的身体里发挥的淋漓尽致,他是利维坦最恐惧的敌人,可是曾经的战士却依然用自己残缺的双臂支撑在地上,为路西法争取一块小小的生存空间。
又是一记凌厉的劈砍,身后与胸前的装甲防护被完全撕裂,利维坦如同一堆废铁一般倒在地上,他曾经骄傲,曾经怯懦,曾经固执如孩子,但是现在,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你可以走的……”路西法盯着面前倒下的沉重身躯呢喃,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固执到把自己的命都搭上?我们只是简单的合作,没有信任,没有依赖,更没有同生共死的愚蠢感情,救命之恩黑鸦早已报还,你为什么还要固执的挡在我的前面?
“这样生离死别的戏码让人反胃。”Killer操纵着机甲拾起地上那盆翠绿色的植株,一脚将路西法踢飞出去,在一片升腾的蒸汽后消失在天空之中。
天上。
斯泰尔气喘吁吁的倒在直升机的角落里,高空气压对子弹的出膛射速会产生极大的影响,致使子弹无法出膛或严重偏离准线,但在那个所谓的Assassintor面前这都是无效的律条,他能清楚地看见那些子弹贴着女孩的身体飞过,然后在短距离的飞行之后坠向地表,那些跟随着Assassintor的喽啰像是被剪断翅膀的风筝一样接二连三的倒下,那个怪异的女孩却依旧在天上耀武扬威。
该死!
比索从腰间掏出军刀,一旁的莉莉安敏捷的拔出袖剑配合,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对着天上的Assassintor扑了出去,斯泰尔惊呼,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找死!没有降落伞,没有飞行器,他们的身体会在接触到Assassintor之前掉到地上摔成肉酱。
但是少女伸出手臂托住了他们,像是某种慈爱的母鸟托住了自己暂时不会飞行的后代,斯泰尔惊讶的长大了嘴巴,Assassintor,会是这么友好的人吗?
友好的错觉很快便随着女孩坚定的重拳消失,莉莉安和比索在两声闷哼之后被人狼狈的丢回直升机的驾驶机舱,一记简单的攻击便让黑鸦的战斗人员失去了全部的战斗力,女孩向前迈出一步,如同在地面行走一般悠然自得,比索挣扎着起身反抗,军刀却已经贴着他的耳垂刺下,Assassintor咂了咂嘴:“不想死的话就不要乱动哦,我们的比索先生。”
“你到底想干什么!”莉莉安像是女疯子一样怒吼,这个人已经在天上和他们纠缠了几个小时,简直像是打不死的苍蝇一样难缠,如果是为了杀死他们,她大可以调动某种地对空武器发动毁灭打击,或者直接割断直升机的螺旋桨,但是这些明显并不是后者的选择,她只是在天上飞来飞去,不断的阻止直升机的降落,以及与众人斡旋。
脚下的云层被气浪冲开,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向云端,Assassintor笑笑:“打扰了各位,我的任务完成了。”
喷气开关骤然合拢,女孩从天上掉了下去。
“摔死她才好。”斯泰尔狠狠地向着天空啐了一口。
“别傻了草履虫,她会这么肆无忌惮的关掉喷气制动,已经证明了她拥有完备的空中防护措施,”莉莉安撇了撇嘴,女孩娇嫩的脖颈已是一片青紫,“我们面对的是比所谓的Killer更为致命的敌人。”
“去看看路西法吧。”一直沉默的头儿突然提议,汉子握紧了手中的操纵杆,直升机向着脚下的废墟落去。
眼前是一片狼藉与颓败,不安分的火苗在各个角落里跳动,空气中传来皮革焦糊的味道,被高温融化的低熔点金属在地上蔓延出各色的痕迹,像是疯子梵高的画作。
充当先锋的斯泰尔皱着眉头推开面前的巨型金属板,同时无奈的拧住了鼻子,毒蝎这个贼窝是和安泽拉古堡相似的神秘组织,都是利用金属防卫装置对固定区域实施定向保护的存在,但是毒蝎明显比安泽拉古堡更为丧心病狂,它只有安泽拉古堡十分之一的面积,却有远超其数十倍的武器布防,微型雷达,热能探测,各色先进与落后的防护在这片土地上盛开出死亡之花,斯泰尔走过的地方,脚下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壳与弹孔。
“难以想象,你们会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带着一个只有十岁的超智能来这里执行清剿任务,”比索沉吟着捻起地上一抹绿色的灰烬,那是生化炮弹未能完全发射的证据,“期间还动用了天基动能武器和卫星定位系统,头儿和白屋是想让他们一起去死吗?”
莉莉安赶忙捂住后者的嘴巴,难以想象,往常像是绅士一样温文尔雅的比索会表现出这样的躁动,他不是利维坦的哥哥,也不是路西法的老师,在整场行动中他是近乎于“旁观者”的角色,但是他表现得比所有人都更在意。
“Young blood。”头儿歪了歪脑袋吐出一个词语。
“什么意思?”莉莉安问,她擅长的方面是小语种以及能源传动结构,对于英语的认知依旧停留在YES or NO的阶段。
“东方人有一句话,叫做子承父业,为其本也,我们都是这个时代的老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无法抹去的血腥与阴暗,”头儿捡起地上的石头在地上比比划划,“我们应该和旧时代被一起埋葬了。”
寥寥数语让几人都闭上了嘴,莉莉安的过去如同她的年龄一样神秘,草履虫的过去是他不愿提起的噩梦,头儿的过去呢?或许就像他说的,早就随着旧历的结束一起被埋葬了。
比索突然明白了头儿的用意,他们都是老人了,身体是年轻的身体,心脏却已经经受了足够的风浪,他们老了,折腾不动了,可是黑鸦怎么办?那是一帮口口声声喊着“不忘初心”的少年少女们曾经的愿望,让它随着自己的苍老一起死去吗?
头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一个能够将黑鸦推上顶峰的人选吧?
“将这样的担子压在十四岁少年的身上,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
“我们走了太远,以至于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头儿摇了摇头,“希望他们能够记得。”
灰头土脸的斯泰尔从废墟里钻出来,他的手上捧着破碎的巴格达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