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话 真不懂事
寝宫的大床上,金溪儿穿着里衣,怀抱着未出满月的婴孩都弄,一旁的漓月轻轻捏着孩子柔若无骨的指尖,笑得温柔宠溺。
不自在的抽了抽嘴角,漓念怨愤的抱拳作揖:“皇儿参拜父皇、母后。”已快要弱冠之年,他是国朝太子,万不可怠慢了礼数,在称呼上面亦是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习惯。
漓月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嗯,起身吧。”
漓念谢过皇恩,刚要开口说话,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金默默一身脏乱的跑了进来,委屈的憋着嘴,对着床榻上的人放声痛哭:“哇,妈妈,念儿哥哥欺负我,他把我推到了,摔得默默好疼。”
金溪儿皱眉刚要瞪眼训斥漓念,怀里的婴孩忽然大哭,惊得金默默也赶紧闭上了嘴巴,乖乖的缩在一边。
漓月脸色冷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哄着孩子,抬眼扫了惹起事端的二人一眼,凉凉的开口:“混账,成何体统,平时在疯闹我也不干涉,这会子礼数规矩都去了哪里,惊吓了小皇子,知不知罪。”
漓念吓得不敢多言,求救的看了自己母后,金溪儿看了看吓得躲闪在一旁的默默,又收到了大儿子求救的信号,无奈的摇摇头道:“好了,刚刚你不是还想着看看他睁开眼睛的样子,被他们吵醒了,也不碍事。”
漓月看了眼默默可怜兮兮的样,也于心不忍,挥了挥手道:“也罢,你们下去吧,以后没有通报,不准随随便便进来打扰。”
漓念赶紧作揖离开,金默默扁了扁嘴,不舍得看了一眼被哄的不再哭闹的弟弟,抽搭着鼻子随着奶娘离开了。
金溪儿看着孩子们委屈的离开,再看一眼一直愁眉不解的漓月,把孩子抱了起来交给了一旁侍奉的奶娘,挥了挥手示意宫人们都退下去。
“怎么了?刚刚还很开心啊。”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金溪儿喜欢让自己更加腻着他,双手揽在他的后背,头轻轻的抵上他紧锁的眉:“难不成还真和孩子生气了?”
漓月微微前倾吻了吻她的唇,苦笑道:“那倒没有。”
“是国事吗?”心思玲珑的她早就看出这几****偶尔的郁郁寡欢,只是小皇子的降生多多少少让他开心不少,便也没再过问。
漓月不瞒她,郑重的点点头:“嗯,是东夷。”
金溪儿有些惊讶,推开他不可置信的开口:“怎么会是东夷?它不是风月过的附属国吗?”
漓月把头埋在她的颈间,微微叹息道:“我现在真的不得不佩服泫雅公主这个女人,我驻扎在东夷的部署早就被她偷偷瓦解,每一年的朝奉都只是做给我看,我也疏于防范,让她有机可趁,她可是为了复仇而来。”
金溪儿轻轻的由上而下抚揉着漓月的脊背,声音轻轻:“这么些年也是碍于东夷国和风月国实力悬殊才束手束脚臣服于你,这么多年他养兵蓄锐,等的就是这一天吧。”
漓月点了点头,鼻息扫在金溪儿的勃颈处,有些微痒:“我也是累了,东夷和我们民风相差甚远,根本无从管理,只靠蛮力霸道的压制,无法完全做到全民臣服,近几年也是不少犯上作乱的贼子屡屡进犯,我也懒得与他们大动干戈。”
金溪儿缕了缕他的长发,微微迷惑:“那你的意思是要放任不管?还是打算撤回对东夷的管制?”
漓月轻轻的叹了口气道:“还是你了解我,我是想退一步海阔天空,当初自己野心勃勃,现在想来除了壮大的自己的领土范围,根本无心也无法做到真正的统一,倒不如顺应民心,归还国土,保一方太平。”
“是有人反对了?”金溪儿有些累了,放开了他,兀自躺了下来,双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漓月顺势躺在她的身边,怜爱的吻了吻她的眉眼,轻轻点头道:“是,咱们家念儿是头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大臣们也是毫不退让,有了他这个太子冲锋带头,他们更是有恃无恐,要我不要心软,不可辱没国威。”
金溪儿无奈的苦笑:“念儿可真不懂你的苦心?”
漓月却笑着摇头:“不,念儿做得对,他更像是一个霸主,他有称霸四方的雄心和抱负,我深感欣慰。”
金溪儿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狠狠地捶了他一下,怒道:“那你是故意的?故意做出一副妥协的姿态,好让念儿顺着杆爬,让大臣见识一下他们当朝太子的雄心勃勃,更加臣服于他。”
漓月笑得像是偷腥的猫,捉住她的手吻了吻:“是,可也不全是,我是真的想要平息战事,不愿再引起战争,挑起两国事端,让无辜臣民葬送沙场。”
金溪儿苦叹一声,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的怀里:“那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漓月摇摇头,轻轻的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我还没有想清楚,念儿刚刚来这里,我想也是为了找我商讨,所以我才小题大做,顺带把他赶出去的。”
金溪儿嗤嗤地笑出了声:“你可真是老练,念儿初出茅庐,也被你唬得一愣愣,他还真以为你为小皇子动怒了呢。”
漓月附和着笑出声:“那是,谁教我真心疼小皇子。”
“那你可想好了?”金溪儿抚上他的眉梢,痛惜的开口:“我舍不得念儿。”
“他必是将来的王,他有这个志向和抱负,不是你我所想就可以改变的。”漓月吻了吻她,倒是看得坦然:“他一出生就享受了太子身份地位带来的荣耀和朝拜,那么他就要为他的身份地位而背负的责任做出贡献和付出,他也是深深懂得这个道理,才会对自己那么苛刻严求,他是朝民的典范,更是国家的骄傲。”
金溪儿点点头,埋于他的胸前低声道:“嗯,我懂。”
漓月欣慰她的善解人意,又不忍心逼她太紧,漓念是太子,太子便是将来的国主,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孩子无忧无虑的长大,身上背负的责任和担当让念儿少年老成,这一直是金溪儿心里的缔结,看来还是要她慢慢接受才好。
国主御驾亲征的消息传来,全民沸腾欢呼,士气大受鼓舞,而皇城内外一片肃穆忧愁,满朝臣子更是纷纷劝阻说服,却扛不过九五之尊的一言九鼎。
金溪儿忧心的盘腿坐在黑薇花架下,心里苦闷难过又不好找人诉说,闭门不见已经半个月有余,漓月每次都被她找了借口挡在门外,心里想他想得痛,可看到他更是难过,想到御驾亲征会遇到的凶险,金溪儿整颗心都开始打颤,她不敢往下细想,更不敢去面对,念儿哀求自己想方设法阻拦漓月这个念头,自己虽然答应,心里却毫无把握,不是他不在乎自己的想法,是自己没有任何阻止他的想法。
阿狸抱着孩子远远看着,心疼不已,对着怀里的女儿低声说了句,默默双脚一挨地,快速的奔到金溪儿的身前,小手紧紧的抓住她的袖口,轻轻摇晃:“妈妈,你不要不高兴,你哭了默默也想哭了。”
金溪儿急忙把孩子抱在腿上,轻声哄着,声音里却透着哭腔:“默默乖,妈妈没有不开心。”
金默默歪着头,伸出小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委屈的扁着嘴道:“妈妈骗人,你说没哭,这是什么?”
金溪儿被孩子带着哭腔的稚嫩嗓音感染的更是难过,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怀里的孩子吓得赶紧抱住了她:“妈妈不哭,默默害怕。”
阿狸无奈的看着抱着哭在一起的两个人,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了下来:“公主,你这么哭有用么?为什么不见国主一面,把想说的话都说了,还有几日国主便要起程前往战场,你还真忍心不见他啊。”
金溪儿头也未抬,轻轻缀泣这开口:“我怕见到他,还不如不见,让他走吧。”
阿狸有些生气却不能发作:“公主真狠心,国主****夜夜守在外面,这些天国事繁重,他又彻夜不眠,神色都有些憔悴,再这么下去,还没有去打仗,可要病倒了。”
金溪儿迟疑的抬起头,阿狸看着她消瘦的模样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想要再说些重话也不舍得了,一边责怪他们互相折磨,一边抱下默默:“好了,我去请国主进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金溪儿没有阻拦,心却在忽然间疼了起来,也不知道埋头哭了多久,眼前被一片阴影笼罩,她不需抬头就能感觉到是他,顿时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埋在他的胸前,紧紧地抱着他却不肯再哭出声音来,漓月心疼的搂着她发颤的身躯,恨不得抛下一切,只要她不再像现在这么难过,他怎么舍得,是因为自己害的她如此伤心,那比拿刀划在身上还要痛三分。
“对不起。”摸了摸她的秀发,迟疑了很久也不知开口该说什么,最不想说的三个字却脱口而出。
金溪儿在他怀里轻轻的摇了摇头:“你不需要说对不起,我也不接受,我只是..舍不得。”
漓月微红了眼眶,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顶,浅浅开口:“那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金溪儿身子一怔,似乎听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僵硬了好一会才放松下来的身体又止不住颤抖:“不要说,我不想听,我也不要等你回来,你只要记得回来就好。”
“不要怕。”漓月轻轻的捧起她的脸,痴恋的吻掉她脸颊上的泪:“我一定会回来的。”
金溪儿闭上眼睛感受他的亲吻,半响才哭着开口:“我不求你别的,我只求你时时刻刻想着我和孩子们,想着回来我身边就好。”
漓月弯了弯嘴角,最后一温轻柔的落在了她的唇上:“好,我答应你。”
金溪儿缓缓睁开眼睛,仔细的瞧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又涌出来,探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面颊,心疼道:“你瘦了,没以前精神了。”
漓月捏住她的手蹭在脸上,温柔的开口:“傻瓜,你不看看自己瘦成什么样了,还来怪我么?”
金溪儿咬了咬唇忍不住哭出声来,伸出手紧紧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这些天你一定因为我伤透了神,我真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