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那声音婉转飘扬,十分动听,令人如沐春风,我张了张口,正想回话,却想到方医生曾说过不能多说,放下请愿封就离开,不要多停留。
我赶紧将怀里的红色信封取出来,轻轻地抚平上面的皱褶,然后蹲下-身子,将信封挨着门框右边放下,刚准备起身,门内又传来一阵清脆地声音,“是来请愿的吗?”
声音依旧温柔婉约,觉得这人应该是个好人,不同于其他的妖魔鬼怪,是个热心肠的人,想跟她聊上几句,却又害怕自己陷了进去。
正纠结着要不要起身离开,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那封红色信封立马就从我眼前一点点儿慢慢的消失了。
我感觉背后生了一阵凉意,那人似是已经出了门站在了我的身后,她又轻声地笑了笑,在这寂静而又悠长的巷子里,显得有些悲凉,有些落寞,让我眉头一皱,也开始悲伤了起来。
我咬了咬牙,心一横,转过身子看着她,而她却是莞尔一笑,灵动十分,她又轻轻拂手,转眼就坐在门槛左边,伸出手对我说:“你不必怕我,如果你们陪我半个时辰,我便达成你这心中所愿,并不收取你的香火钱。”
我心中谨记着方医生的嘱咐,不敢与她多说一句,但也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坐在了另一侧。
我在心里咀嚼着她所说之言,想着有几分可行性,却又立马摇了摇头,这么多请愿人,她为什么要选我?
虽然我不曾言语,但是她似乎却轻易的猜透了我心中所想,她双手托腮,瞧着远处平静地说:“我来这里四五百年了,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
她的声音清脆软糯,似是刚破壳而出的小鸟第一声的鸣叫一般,轻灵可爱。而她的眼睛却是直直地看向远方,而远方却被瓦砾遮挡住了。
虽然我心中有一些同情,但是我给忍住了。我直接就摇了摇头,准备抬脚就走。
而她却又道:“不可能吗?请愿的人是多,但是能坚定信念的走到此处的人却是很少,记得上一个进来的好像都是三百年前了,可是当初我出去巡玩了,并不曾遇见。”
我脚步一滞,当初听方医生的描述,虽然请愿之事有些不靠谱,成功率也不高,但是我却不曾想过这成功却是只有千万分之一。
我心中一惊,转而又看着这个女子,她又换了一身衣服,鹅黄色的襦裙,披散着一头长发,如同在风中的柳树一般,风姿绰约,她袖子一甩,开始舞动了起来,一边翻转着身子,一边对着我笑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走?”
没错,我的确是想问她为什么不离开的。几百年,就在这孤深的巷子里凄清的度过,那孤独和寂寞并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当然鬼魂也一样。
孤独和寂寞才是最能让人身心疲惫的。
一开始我以为她留在这里是逼不得已,可是后来她又说她曾出去巡玩过,那证明她是可以离开的。至于她为什么不离开,或许是这里有她所留恋的吧。
但是无论什么样的人或者事,几百年过去了,该散的也应该散了,该忘的也应该忘的差不多了吧,执着的那些东西,慢慢的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就像从前我等昱诚的那几年,一开始我的确是思念成狂,可是后来,对他的感情却是慢慢淡了,虽然想他还是成了我的习惯,可是再怎么的想念,却也找不回当时的那一份悸动了!
不要用时间和距离考验爱情,这世间没有哪一份情感能经得起蹉跎。
我心中一痛,咬了咬下唇,抬着头,眼眸随着她的身形飘转,过了一会儿,她才袖子一收,立在那深墙之前,瞧着我凄凉的一笑,“我怎么不想走,可是我没有等到我想要等的人。如果他要是哪天回来了,我却是出去了,又再一次的与他错过了,那岂不是我白等了这些年!”
我心中一落,看向她的眼神中也慢慢多了一丝怜悯和悲伤,一个瘦弱的女子在这古巷之中执着等了几百年,却仍旧还没有等到她想要等的人,并且却还一直没有放弃,这是要多么深的感情和勇气才能做到的啊!
她眼眸一转,瞧着我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贴在我身前,期盼地问道:“要不我们来一场交易,你帮我完成心愿,我也帮你完成你的心愿,你看这样可好?”
我摇了摇头,低着头没有再看她。她的心愿肯定与她的不离开有关,而且她四五百年都没有完成,而我只是凡人一个又不知晓他们之间的往事,又没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又如何去帮她。
她却是又笑道:“你可以说腹语,我听得到的。这样既不违背规矩,也不妨碍我们交流。算了,这样太麻烦了,我还是封了你的声穴吧,你想说什么便说的,不会发出半分声音。”
望着她那灵动着的眼眸,和眼眸深处的那一丝不安和期盼,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试着张嘴说了一句“我是谁?”果然没有什么声音,觉得十分神奇,又大笑了两声!
却又看着那姑娘捂着嘴笑了笑,我才发现我自己这样子是有多傻,挠了挠头,看着她严肃地道:“我只是一个凡人,没有什么能力,你在这里等了好几百年都没有等到你的那个人,我又能怎么帮得到你?”玩笑归玩笑,但是做不到的事我不会轻易承诺的!这样既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又会让人家的期望落空,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
她蹲着瞧着我,又说:“你身上有他的灵气,你应该是见过他的,这是他几世前的画像,你看看你是否认识他?”然后又摊出手,手中立马就出现了一副卷轴,特别的神奇。
她轻轻地站起来,将卷轴轻轻地展开,缓缓出现一个人形来。一笔一划勾勒的十分用心,就连他衣服上的褶皱都是十分清晰。
我站起来仔细一瞧,却见那脸越看越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细眼瞧下去却是有些像陈衍生。
不过陈衍生身上的气息太过凌厉,而这画像上的男子,眉头紧皱,嘴唇咬牙紧闭,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沉郁之气,与陈衍生截然不同!
我抬眼瞧着这姑娘,抱歉的笑了笑,然后缓缓地张口说:“脸是有些相熟,但是我确实没有见过,抱歉。”
那姑娘手一收,那画便好好的卷好了,飞入了房间里,她又坐在门槛上,倚在门框边,轻轻地说:“我已经等了他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再多等他百年。你身上确实有他的灵气,虽然你们尚不相识,但是你们迟早会遇见,到时候,你将他带到巷道口就是了。”
这要求也不算是太难了,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而她又苦苦等了几百年了,就算没有她所说的承诺,我也会帮她一把的。
我朝着微微一笑,便道:“我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至于承诺,我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我无法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寻人说起来简单,却真要做起来,那就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姑娘勾了勾唇,平静地笑了笑,没有太大的波澜,似是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她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就不在乎再多个几十年几百年。
那姑娘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过头看着我,轻轻地说:“多谢郦小姐了。天色不早了,我也就不留你了,出去的时候你会遇到一个小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