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的朱砂
陆医生一惊,惊讶地看着我,诧异地问道:“你想留下这个孩子?”但是除了惊讶之外,她的眼中还多了一丝惊喜。
我抚上小腹,轻轻地揉了揉,眼眸里也柔和了许多,微微一笑,看向陆医生轻声地道:“我现在只有他了。”
而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却是有些低沉,有些哀伤,但我就是故意想要引起陆医生的同情。
说完之后,我便直直地看着陆医生,一脸浅笑,而眼中又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忧伤。
陆医生先是一脸难为情地看了我一眼,拧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才望向我低声地道:“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看她这副神情,我心里立马就松了一口气儿,有她的帮忙,想要骗过陈衍生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我勾了勾嘴角,笑道:“很简单,帮我出示一个证明,证明这个孩子已经不在了。”说着我便低头看了一眼我那依旧平坦着的小腹。
陆医生立马就反驳地道:“这个不行,月份大了,这孩子就显怀了,肯定是瞒不了多久的,还是说……”
她说到这里却是停顿了一下,惊讶地看着我,我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缓缓地道:“没错,我要走,不会再回来了。至于衍生,他也应该不会想到我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了。”
陆医生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她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牙关紧紧,但最后还是望着我点了点道:“那好。”
接着她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看着我神情凝重地说:“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和衍生走下去,也不是说夏梳灵不好,只是她不适合衍生。衍生现在虽然无官一身轻,但是他是陈家的儿子,自然也是要回到官场上去的。而夏梳灵虽然聪慧灵敏,但是慧极必伤,她的存在只会让衍生生存艰难。”
我还以为这陆医生是真的讨厌夏梳灵呢,原不过是为陈衍生考虑而已。原来在所有人的眼中,夏梳灵都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
陆医生说夏梳灵不适合陈衍生,那我她是自然更看不入眼的,她之所以这样说,不过就是为了安抚我,想要留下这个孩子而已。也不知道到底是何缘故,她却是比我还想留下这个孩子。
我苦涩地笑了笑,十分违心地说道:“也许他们会慢慢克服这些困难呢?如果夏梳灵真的对衍生有情,那她自然会事事以衍生为先,凡事都为衍生着想。”
陆医生却是冷笑地道:“而实际的情况呢?他们却是完完全全反着来的。”
听她这话我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事实就是这样,陈衍生为夏梳灵不顾一切,而夏梳灵却是对陈衍生不屑一顾。
而陈衍生和夏梳灵他们以后会是怎么样的发展,我却是不知道了,但愿我走后,陈衍生他能得到他所想要的,虽然我也不喜欢夏梳灵,但是她是唯一能给陈衍生带来爱情带来幸福的人,虽然我嫉妒着这一切,但是我也是无能为力,谁让我那么爱陈衍生呢。
我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儿,却看到昱诚已经站在门口了,我这才看向陆医生,缓声地道:“陆医生,我朋友到了,你帮我弄一个流产的假象吧,我去看看我妈,然后就直接走了,如果衍生来了,你帮我拖一会儿他,让他不要那么早知道我离开了,免得节外生枝。”
说完之后,我又朝门外的昱诚喊道:“昱诚,进来吧。”陆医生看了我一眼,也便起身离开了,并对着进来的昱诚点了点头。
昱诚推着轮椅进来之后,便扶着我坐到轮椅上,低着头看着我轻声地道:“明妍,走吧。”说着便绕到我身后推着轮椅。
我立马抓住他的手,看着正疑惑着的他轻声地道:“先等等,我想去看看我妈,也不知道我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昱诚微微一愣,然后点头轻声地回道,“好。”
等我和昱诚到了我妈的病房后,昱诚推我进去,我看着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她,眼睛一润,肩上突然搭上来了一只手,我看着昱诚,哽咽地道:“昱诚,我想和我妈单独说几句话,你先出去等我吧。”
昱诚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没再说什么,就出去了。
我拉着我妈的手,轻轻地啜泣道:“妈,我要走了。郦家的仇,我决定放下了,陈衍生我也决定放手了,很快我就要走了,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是只要你在,明睿在,爸爸在,无论我们在哪里,都是一家人,心都会靠在一起……”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我也有些累了,就静静地望着她,心中无限悲伤。
哥哥走了,明睿去了美国,爸爸还在牢里,妈妈瘫在床上成了植物人,而我即将又要离开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们这一家人,因为命运四散在阴阳两界,天涯海角。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拉着妈的手抚了抚我的小腹,哽咽着声音道:“妈,你要当外婆了,可是孩子的爸不想要他,所以我要带着他离开,到其他地方重新生活。妈,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说完之后,我便轻轻地把她的手放了回去,自己推着轮椅往外走去,昱诚一直注意着我的情况,见我出来,便快速的打开门,走到我身前,抓住我的手,抬眼看了一眼我妈,又低着头安慰着我说:“你也别太难过了,阿姨她会醒过来的。”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头又看了我妈一眼,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想必她此刻是幸福的吧,我笑了笑,转过头看着昱诚轻声地道:“也许会吧,但是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因为她梦里有她想要的,而梦醒了却是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残酷冰冷的现实。
昱诚沉默了一下,我又勾了勾嘴角叹息一声,道:“走吧,昱诚,这算是我们最后一场约会了,说点儿高兴的事。”
昱诚也没再说话,朝推着轮椅带着我离开了,我们坐在车上,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明明我们离得很近,却像是隔着天涯海角一般。
车子很快的驶进宁德中学,瞧着校门前那依旧茂密着树叶儿的白桦树,暖暖的日光下,一阵风来,斑驳着它的碎影,像是我们之间那破碎的青春一般,再想着我们如今陌路离殇,我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昱诚推着轮椅带着在校园里四处游荡着,最后把我带到了后院墙,我听着风吹过的声音,我听着黄鹂的鸣唱,我瞧着那洁白柔软的云朵,瞧着那层层叠叠的远山,心头微微一酸。
这里承载着我那肆意张扬的青春,承载着我那懵懵懂懂的爱情,承载着我太多的感情。而这些却都是回不去了,通通地都只有成为过去,留在我的回忆里,留在那泛白的相册里,成为我心上的一颗朱砂,不痛不痒,但却是想忘忘不掉。
而这时昱诚却是半蹲个身子,一脸情深地看着我,眼眸之中蕴含着许许多多我看不懂的感情,只听得他伴着清风缓缓而道:“明妍,本来有很多话想和你说的,本来也有很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做的,但当我真正面对着你的时候,我却是退步了,我却是没有了勇气,或者说我发现我自己没有资格了。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没有任何资格过问了。
可是,见不到你,我就会很想很想你,而你出现了,我的心是填满了,可是还是觉得缺了一点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