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哀伤
雨声微,昙花暮夜华灯缀。流苏坠,金蜍焚香绕翡翠。梦亦催,月落烟浓琉璃杯。
画梁绘,珠帘垂,清辉碎,月如醉。淡描眉,箜篌脆,兴亡不尽秦淮水。滴清泪,落窗扉,春去春来春又归。
蜀国皇宫内引水道,是为内河,回环曲折,宛如晶莹剔透的玉带般将内城拱卫起来;河上建有石桥,共计二十四座。如果将内河比喻为浑然天成的玉带的话,那么矗立在河上的二十四座鬼斧神工般的石桥便正是这玉带上最为夺目的镶钻!而连接在凤鸾殿和养生殿之间的金水桥正是其中之一!
正当沈天傲疾风烈火般飞奔至金水桥上时,忽然看到前方一个人影急行而来,却是又一名传令官,而且很显然对方也已经看到了他。只听“扑通”一声,那传令猛然跪伏在桥下,声带颤抖的长呼道:“报——,陛下,皇子……皇子薨天了!”到“薨天”出口时,早已是哽咽难言了。
“皇子薨天了……皇子薨天了……”这句话犹如九天炸雷般,直轰得沈天傲一个趔趄,前行的身躯一时间来不及收住,差点没摔倒在地。不待稳住身躯,双手已经是紧紧扣住那传令的双臂,双瞳欲裂的嘶吼到:“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刚才的话你可敢再说一遍?欺君可是要诛九族的……”
沈天傲面带不甘的吼着,可他毕竟心里也有着一丝担忧和后怕,在皇宫中,还没有人敢跟他开如此的玩笑,更何况区区一个传令了!
“万一是真的呢?”他心中始终都有一个声音在那述说着,“不,这怎么可能!朕的皇子怎么可能会有事!”
双手扶住沈天傲的手臂,那传令的头已经低的不能再低了,悲戚的声音颤巍巍的传了上来:“请陛下节哀!……”
“滚——”根本没去理会那传令具体说了什么,沈天傲一脚将他踹到金水桥下,当时就仰天大吼一声,踉踉跄跄的朝着凤鸾殿奔去。夜色中那离去的背影是如此的萧索,仿佛失了魂魄般,让人心碎;直像是秋风中的一片落叶,摇曳着、颤抖着着飘向远方……
此时的凤鸾殿,依旧灯火通明,喧嚣一片;不同的是,气氛却是诡异中透着几分紧张。就在刚才,蜀后依次诞下一双龙子凤女,大殿内一片欢欣鼓舞的祥和气息;可谁曾想,转眼间皇子就薨天了,而此时蜀后则依旧陷入深深的昏迷中。产房旁的一间小屋里,大群的男女医师、产婆正在焦急的谈论着什么,他们都是当今蜀国最为精锐的杏林好手。
“哎——”突然的一声叹息让喧嚣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今天皇后皇子先后出事,这让直接负责这事的群医如何不陷入慌张?当下一个个仿佛看到新的希望般,纷纷转向那名叹气的老者
“鬼前辈,您拿定主意了么?”人群里有人轻声问道。
“哎——”那名被称做‘鬼前辈’的老者又沉沉的叹了口气,无奈的摆手道:“罢了,罢了,就这样通报皇上吧!”
听到他这句话,现场再次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中。事情本来都好好的,但是皇子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薨天了。虽然在座的都是杏林好手,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一致认为是皇子在胎腹中没能养好所致。虽然大家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却依旧没能保住他。当时,产后虚弱的皇后骤然听闻这一幕,当时就病情恶化,昏死了过去。虽然及时的接到在场众人的诊治,却只是暂时保住了性命,昏迷中,反而让人感觉生命气息越来越弱。
这时鬼先生正要吩咐新的传令管去报告,突然远处接连传来几声清朗的传令声,正好是“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声未落下,沈天傲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众人的眼中。鬼先生等人相互间用忐忑的目光交流了下,根本不待沈天傲发话,立马跪下请罪:“吾皇万岁!恭请皇上圣安!臣等有罪!”
“哼!”没有理会他们,沈天傲龙步迈出,径直跑到里面香草夫人的床塌前,紧握着她的手早已是哭做了泪人。然而不管他说什么,那床上的人儿却是都没有任何反映,微弱的呼吸已经变得几不可闻,苍白的面庞上眉头紧蹙着,早已被大滴的汗珠所布满。
“你们为什么不救朕的皇后!”毫无征兆的,沈天傲愤怒的咆哮声从大殿内传出。此时的皇后塌前已经跪满了人,多是刚才的医官们,跟在他的后面一路跪着进来的。
“皇……回皇上,请恕我等无能……”开口说话的依旧是鬼先生,此刻他正跪伏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紧紧的贴着地面,浑身颤抖着说道:“臣等无能!皇后之疾已非人力可为!”
听到这话,沈天傲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不由得端详起眼前跪着的的这位老人了。这个被称作“鬼先生”的老人,乃是当今世上久负盛名的一代杏林圣手,据说即使是鬼魄离体已经进入地府的人都能被他给拉回来,医术无双。人称“鬼医”。
可是现在他却说不能救!沈天傲不由得面色一变,冷冷的说道:“鬼先生,枉你身负鬼医之名,如此却让朕十分的失望啊!”
此话一出可把地上的鬼先生给吓的不轻,一时间大汗淋漓,气都不敢出。
“你们呢?千万不要告诉朕你们也都没有办法?”沈天傲眯起眼睛,缓缓的看向场中众人。他的目光很冷,却又夹杂着一丝希翼在其中,他还不想放弃!
“请吾皇恕罪!吾皇恕罪!”众医官们都把头压的低低的,此时没有一个人敢胡乱的说些什么。
失望!失望!沈天傲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失望过。回头看到床上的皇后时,他越发觉得心痛:皇后的眉头依旧紧蹙着,两片发白的嘴唇用力的咬在了一起,显得很痛苦的样子,而整个人都很难让人感觉到生命的气息了。至此,他已经有些绝望了。
眼光冷冷的从周围的医官们中扫过,沉声道,“既然如此无能,留你们何用?侍卫何在!”
……
此话一出,地上医官们的魂魄当时就被吓的走了一半,有好几个人根本就是听到脑海中“嗡”的一声,浑身就在剧烈抽搐中昏死过去了。然而,无论他们有没有做好死的准备,却都没有听到那句最不想听到的话,良久之后,只听得一声倍显寂寥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们都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刹那间,听蒙大赦的众人在拜谢后急退而出,就连那几个已经昏迷过去的医官,也被刚才赶来的侍卫们给拖了出去。虽然他们还没弄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不管怎样,一个事实却是格外的清晰:小命终于保住了!
“医官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何必要为难他们呢?”就在众人退出后,皇后倍显无力的声音轻轻的在这里响起。原来在刚才沈天傲因为失望而陷入暴怒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袖似乎被什么给紧紧的撰了起来。回头时却发现,香草夫人不知何时已经好转了些,正一手紧拽着他的袖子,头费力的摇着。沈天傲自然明白她的用心,虽在气头上,可看到皇后好转,又不忍再让皇后伤心,于是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凤塌上,皇后的眼睛已然睁开,正充盈着泪水,显现出无比痛苦的神色。刚才那句之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凝望着皇后的眼睛,沈天傲似乎想到了什么:“此时她的这双眼睛……刚才好象在哪里见过……哪里呢?”可他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
宫殿外面的天空,已经有些黑了。天上的流星雨不知何时早已过去,而那半圆的月亮也已经隐藏在了云层里,再也不像刚才天眼般明亮。
凤鸾殿内,沈天傲孤独的坐在皇后的塌前,深深的凝望着这个曾经伴随他走过二百多年的女人。现在,留在这里的也仅仅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香草,不要怕……若离兄他就快来了!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紧握着皇后的手,他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望着香草夫人那疲惫的眼睛,天傲心中无比焦急:若离兄,你可一定要快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