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祭祖
天还未亮,众礼官都已经早早起来进行祭祀的布置,其实这些原本都是前一天夜里就要准备妥当的,只是因为沈天傲一直待在这里,又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打扰,这才推迟到现在。
感觉到周围的有人过来,他艰难的抬起头,双眼中清晰可见的现出一片红肿。本来梳的很整齐的头发这会也是乱成一片,看起来精神极度萎靡的样子。他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欲言又止的众礼官们,只是冷冷的看来眼他们,就独自一人向旁边踱去了。
一夜未眠,此时的沈天傲看起来是那样的憔悴。并不是因为体力上的巨大透支,而是情感上遭受的毁灭性打击。一整夜,他对着香草的墓碑整整倾诉了一整夜。这一夜,仿佛她就在他身边一样,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起回忆着孩童时候青梅竹马的游戏,回忆着皇子时代风花雪月的英姿,回忆着初登帝位时指点江山的得意,回忆着新婚洞房时花烛的温馨,回忆着……诸般回忆都是那样的美好,一直持续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每当忆起那里,他的心中都会升起一种深深的自责感,虽然那夜并不怪他,即使当时他在香草皇后的身边也于事无补。这些,他都知道,他也都明白……可他就是不能原谅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依旧会深深的责怪自己,久久不能释怀!
一直到祭祀即将要开始的时候,他才再次出现,没人知道他刚才去了哪里。由于这次祭祀在他心中有着别样的地位,沈天傲对周围所有人的行为举止都提出了异常严格的要求。他不想下面安眠着的香草夫人再受到任何来自与这个尘嚣世界的打扰。
“在这里面沉睡着的,就是你们的母后。”墓碑前,沈天傲面上有些痴呆地说着。
他左边站着沈天,一脸肃穆的样子,沉沉的低着头。虽然对于这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的母后没有任何概念,但她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是她的丈夫收养了自己,是她的家庭接纳了自己,还是她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让本是孤儿的自己,不至于流落街头、冻饿致死;或者是葬身虎口、化作孤魂野鬼在外飘荡。是她给了自己如此温馨的家庭、如此幸福的童年!此时的沈天,缓缓的跪伏下去,深深的拜倒在地上,正怀着一颗无比感恩的心,比虔诚地祈祷着、祝福着。
右边,由烈火抱着的沈洁,眼眶红红的。虽然,对于这位母亲她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甚至于脑海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有关她的记忆。以往跟着沈天逛街的时候,每当看到街头那些孩子都有着母亲呵护,在羡慕之余她还曾恨过香草皇后为什么不要她了、那么早就离她而去。而此刻,当知道那位魂牵梦绕、在酣睡中出现过千百次的母后,就沉睡在她脚下的这片土地里时,她眼眶里充盈着晶莹的泪水,终于肆意而出。感受到周围肃穆庄严的气氛,沈洁“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四周静穆,唯独这一孩童啼哭的声音清晰地回荡着,深深的撞击到每个人的心里。
“虽然,从来不曾感受过您的音容笑貌,不曾撒娇偎依在您的怀抱,不曾聆听过您的谆谆教导……但是,您依旧是我的母亲!依旧是那个赐予我生命的伟大的母亲!您,是唯一的!是无可取代的!”墓碑前的地上,沈天一字一字的诵读着来时已经写好的祭文,泣不成声。由于他现在名义上已经算是沈天傲的嫡子,所以祭文要求跟亲子一样。
“看到了吧,香草……眼前的这两个都是我们的好孩子!”沈天傲喃喃的说道:“十年前,小星儿随你去了,相信你在那边也不会太过孤单吧。而今天,我把洁儿也带来了……“
“看到了吧!香草,你看到了吧!”沈天傲从旁边烈火怀中接过沈洁,语气有些激动的说着:“这个女孩正是我们的洁儿!你快看看,她长的多好……她有些小病,你知道的,是吧?但是你不要再担心了,过几年若离兄的师尊就要来了,到那时候我们的洁儿就可以自己骑马来看你了!”
说到这里,沈天傲的眼睛微微有些失神,空洞的望着前方。也许,他看到了几年后沈洁那欢快跑动的身影吧……
“看到了吧……”他继续说着,“地上跪着的这个孩子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儿子,他叫沈天。他很好,我都已经打算将百年之后的事情托付给他了……只是不知道星儿在你那里是否也好?是不是也像他这样大呢”
“香草,朕这几年打了不少仗,你是不是很生气呢?朕知道你很不喜欢我去打仗……可朕心里堵的慌啊!”
“香草,你在那边身体可还好?星儿不是那么调皮吧?这几年朕都感觉自己身体不如从前了,时不时的有些心悸……”
……
“香草,不要害怕。也许,哪天朕也随你而去了吧……”说到这里沈天傲突然感觉到胸中一闷,一手捂住胸口,只听“啊——”的一声,一口鲜血已经是直直的喷了出来,正好落在前面的石碑上。
“陛下——!”
“父皇——!”
“天傲——!”
眼看着沈天傲一口血喷出,周围人无不大惊。他却是倔强的不许任何人过来搀扶,一只手硬扶着石碑,另一只手则是缓缓地招呼大家不要紧张,表示自己没事。虽然如此,他并没有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看起来是那样的苍白。
这次的祭祀活动一直持续了大半天才结束,在众人都散去后,沈天傲还是一个人站在那陵墓前,也没人敢去打扰他。
这边,沈天看着沈洁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就决定带她到处走走。在跟烈火打过招呼后,他就背起沈洁在皇陵内瞎转起来,由于左右都认识他们,也没人阻拦。
沈洁毕竟还只是个小孩子,有哥哥带着玩耍,不一会儿就忘记了悲伤。伏在沈天背上兴奋地指挥着,东跑跑西逛逛,不知不觉中两人就跑到了祖陵附近。
蜀之祖陵,作为整个皇陵的中心,建筑风格上颇具气势。整个祖陵外观呈圜丘状,正首是一面巨大石碑,碑上刻着历代先祖名讳。而碑后圜丘上则有着一骑禽仙人模样的石雕,据说是蜀国祖先。仙人身后依次是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和行什等各式石雕依次排列,顺序竟然地环绕在整个圜丘上。
圜丘后面,正对着石碑方向矗立着一根巨大的柱子,直径整整十米,取十方之意。柱子表面光滑无比,据说是祖陵建设之初就已经矗立在这了,千百年来丝毫没有过损毁。沿着整个柱子自下而上盘旋着一只名为螭龙的神兽,其螭首正好搭在柱子的顶端,一双眼睛正视着石碑的后方。
除了四面环绕着的山脉,柱子顶端的螭首处正好是整个皇陵内的中心和最高处,站在上面可以将整个皇陵地貌一览无余。
“哥哥,我们去那里!”沈洁兴奋的小手一指,就指向了那螭首所在的位置,笑道:“那里好高哦!站上去看风景一定很好,也许还可以望到父皇呢!”
“小洁,不好吧……”沈天颇有些为难地说道:“这里可是祖陵啊!”不比沈洁,作为哥哥的他还是知道一些规矩的。这祖陵可是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里面祭祀着蜀国祖先,乃是庄严肃穆的地方,怎么可以让人随便地爬到上面去玩呢!
“不嘛,哥哥……我们上去嘛!”看沈天不答应,沈洁不依不饶道:“一会,就一会儿,好不好嘛!”这时,她趴在沈天的肩膀上,双手一下子揪住他的耳朵,一下又捂住他的眼睛,看样子要是今天当哥哥的沈天不带她上去的话,非给折腾残了不可。
“好吧……好吧……小洁不闹了,我们上去看看。”禁不住沈洁的一再请求和嬉闹,沈天终于决定冒次险了。
“嘻嘻,我就知道,还是哥哥好!”沈洁说着,在沈天的小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开心的笑了起来:“走咯!上去咯!”
说罢,两人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旁边玩耍了一会,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沈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是一个腾跃就跳到了那祖陵后的圜丘上。之后,双手向后紧紧扶住背上的沈洁,两腿微微下蹲,一个用力再次腾跃而上。半空中双脚不时的在那螭龙巨柱身上有节奏的点击、停落,借力而上,很快就到了柱子的顶端。
“哇,真漂亮!”刚一落地,沈洁就发出一声由衷地赞叹。此刻,当两人真正站在这柱子的顶端时,才深刻地感悟到什么才叫视野辽阔!四下望去,整个皇陵尽收眼底。而沈天他们还特意往香草夫人陵墓那边望了望,只是由于距离太远,再加上那边遮盖物又多,视野不甚明朗,根本看不真切。
他们背后,石雕螭龙正大张着嘴巴,下巴平放在柱面上。因为石柱直径近十米,这螭首也是大的很,几乎占据了上面的所有位置。
“哥哥,我们去那龙嘴里玩玩好不好?”沈洁兴奋的叫道。登上这么高的地方,两个人也已经看了好半天,虽然辽阔的视野让两人着实兴奋了一阵,但是现在新鲜劲已经过去,都有些疲惫了。倒是沈洁看着这螭首大张的嘴巴,越看越有趣,一时间突发奇想,顿时想到了这么个主意。
“好吧,不过等下我们就要下去了哦!”沈天笑着应承道,“毕竟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说着一步步往那螭首大张着的嘴巴走去,将沈洁轻轻的放在它那宽大的舌头上。
这舌头宽足有一米多,长且弯曲,十分光滑。舌尖处微微翘起,自前往后看上去就像个小滑梯一样。小沈洁刚一落到上面就兴奋的爬来爬去,乐得不行。
“哇,真好玩!”虽然行动有些迟缓,可是她依旧乐此不疲的嬉闹着,从龙嘴里那光滑的舌头上滑下来又爬上去,真把它当做了一个小滑梯,玩得很是开心。
看着妹妹那一脸开心的样子,沈天心里也是一阵高兴:“要是妹妹能像个正常人那样,就更好了。”他心里想着。
“哥哥,上来嘛!”那边沈洁一边滑着“滑梯”一边冲着沈天做鬼脸,不断地喊着:“哥哥,上来嘛!很好玩呢”
起初沈天只是微笑地看着妹妹在那玩耍,并不应答她。可是看久了自己心里也有些活动,毕竟他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而已,虽然平时表现不明显,可是他心底一直潜藏着的玩性还是很大的。终于,在沈洁又一次的呼唤后,他再也忍不住的跳了上去。
“哈哈,是很好玩!”一时间两个小孩在那螭嘴里开心的闹腾起来。这时,沈洁又爬到了那舌尖处,对着沈天喊道:“哥哥上来,这次我们两个一起滑下去。”
“好!”沈天高兴的答应着,几下就到了她的身旁。
然而,就在此时,两人只觉得那舌头似乎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般,微微地往下沉了一沉。紧接着异变突起,整个螭首大张着的嘴巴内部泛起一阵奇异的能量波动,宛若实质般将两人罩在其中。这能量起的突兀,到处都泛着点点星光,却是很内敛,螭嘴外就完全看不到了。
沈天感觉到不对,刚刚张嘴要喊,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了。顿时心里着慌,浑身发力欲冲破这能量束缚,却是感觉到自己身体就像是陷入泥沼般,越是用力那束缚就越大。终于在几番挣扎后,放弃突破地努力,只是一只手始终紧紧地抓着沈洁。
“咔嚓——”祖陵上空静谧的天空中突然发出一声轻响,那螭嘴刹那间闭合起来。未几,当它再次缓缓张开时,里面早已是空无一人,就像平日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