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山船厂
建阳溪,也就是后世所称的闽江,自武夷山脉奔涌而出后,一路穿山越岭,奔流而下。
过梅溪后,水流急速放缓,遇到曲折江岸,便沉积出一个一个的大大小小的山间平地。
其中,最大的一处,便是福郡。
这片难得的平地,也是福建最富庶的几处精华之一。供应福郡城的赋税,大半,也是来自此处。
这四面都是山的地形,在军事上,也是易守难攻之地,只要派精兵守住隘口,再有一部分力量内线机动力量,便能形成有效的防守。
然而,范晖却没这个打算,自打自称留后以来,便将全部兵力都缩回了福郡城。
摆出一个乌龟阵来。将四面的要塞之地,全都拱手让出。
出福郡城往东行,二十余里,有一列山脉,名为鼓山,山高而险,且南临建阳溪,可谓福郡城东门户。
全福建最大的船厂鼓山船厂也就在山下临江之处。
因为有可以停靠大量大船的码头和栈桥,扬波军选择的的情况则要好得多。到了地头,便和王延兴一起随第二批兵士上了岸,准备在船厂一旁的空地上安营。
只是,船厂的一干人等,早就跑进去了场外的土楼之中。一个个两手抄了家伙。关紧大门,从楼上的窗口注视着外面的情况。
见外面的军士条理清晰,进退有据,只怕不是这些工匠奴婢能对付的。船厂的几个为头的,都不敢轻举妄动,第一时间赶到了船厂东家那里,问该怎么办。
船厂东家姓林,单名一个茗字,不住地搓着手,他哪知道该怎么办啊!
几人,你望我,我望你,全成了斗鸡。
这时,总管何文利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说道:“从最先上岸的那批人身上的装束来看,似乎是海潭山,林瞎子的人……
他迟疑地说道,“林瞎子说,他现在是泉郡扬波军的属下了,某非,外面来的,是泉郡兵?”
“泉郡兵?”众人面面相觑,纷纷说道,“那赶紧派人去福郡,找留后,让他发兵来救啊!”
“慢!”何文利连忙叫道,“福郡兵比起张武定的黄衫队如何?黄衫队都被泉郡兵打败了,现在去找福郡兵过来,有用吗?”
“那该如何?”
何文利沉吟道:“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福郡城是姓陈还是姓范还是姓王,与某等有多大关系呢?”
众人一听此言,明白了,大兵攻来,赶紧示好才是正题啊!
只是,谁出去跟那些军汉说呢?一干人等,齐齐地把视线瞅向了何文利。
“那某便走一趟……若是这些军汉不听何某分说,某一家老小,还请东家代为照料。”
林茗赶紧说:“何总管!你便是某的再生父母!你的家小便是某的家小,某定然不会亏待他们!你就放心地去吧!”
正在此时,听到土楼外面有人喊话:“屋内的人都听清楚了,某等只为讨伐逆贼范晖而来!你等不必惊慌!”
听到土楼里有响动,却没有回应,那喊话之人又开始高声叫道:“某家都统说了,王刺史兴义兵,只为讨伐范逆而来!屋内,可有主事之人?”
何文利一脸视死如归地站到窗户外,朝外答话道:“某乃此船厂总管,何文利,你们有什么要求,只管说来听听!”
那军汉等来了个答话的,便对答道:“某家都统,要借这鼓山船厂的空地做临时的驻兵之所,为期三天,可否?”
“只是在这里驻扎三天?”何文利一愣,“那三天后,你们去哪里呀?”
那军汉一听,哈哈一笑:“三日之内,某等自然要前往福郡,讨伐范晖。”
“如此,那贵军请便就是……”
“那就叨扰了!”那军汉得了应允,便朝这边拱了拱手,转身去了扎营之地。
见那军汉走远了,何文利还站在土楼之上,远远地看着江边,源源不断的船队还在陆续地驶来。
不过,这后面的船只上面卸下来的却是物资和辎重了。
何文利的这番对答,众人都听在耳中,大家已经是做好了在土楼里待三天的准备。谁知,何文利突然却对林茗躬身道:“东家,最好是去见见那都统?”
“他三日后便走了,随他自行离开不好吗?”林茗不情愿地说道。
“船厂遍地的都是上好的木料,正是攻城所需……若是泉郡兵将这些木料都搬去了。”说着,何文利,指着船厂的那几处船坞的方向,“某见有一队军汉,朝正在建造的千石船去了,那边,堆积的可都是大料啊!”
“啊……”一身冷汗,登时就冒了出来,林茗惊慌地说道,“若是失了那些大料,这千石船可就要造不出来了……”可林茗才站到窗口,看了一眼外面忙碌着扎营的兵丁,就赶紧躲了回来,“某还是不去了,要不,何总管,还是劳驾你去一趟?”
何文利叹了一声:“那还是某去吧……”
“某若是遭遇不测,还请东家多照看些某的家小!”
说罢,也不等林茗的回应,径直下了楼,让人开了大门,朝船坞而去。
只是,他也不想想,他又如何能阻止得了那群刀兵在手的军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