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而上(四)
时间变得无比缓慢。
就算雪絮飘舞而过的痕迹,依稀可见。
石台上,无数道情绪不已的目光齐聚在这风雪中直掠而来的白衣身影上。
眨眼间,莫泪殇的身影便已掠出数十座石台。
最下方的石台上,一名弟子面色惨白的望着这道如同长虹般的身影。
后天七重巅峰的修为迸发而出,这名弟子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惧意,抬步上前,“我绝对不会轻易将位置让给你的。”
雪落,莫泪殇抬起头,白皙的手轻轻的按落在剑柄上,其翩若惊鸿的身影却未曾有所缓解,眨眼间就出现在这名弟子的面前。
低吼一声,这名弟子长剑出鞘,嗤嗤的剑风伴随其后,莫泪殇平静的望着这一幕,连眼睛眨都未眨,其身却如清风飘忽不定,轻而易举的避开这一剑。
铿锵!莫泪殇白皙的剑指轻轻划动,尘封的红尘古剑似游龙般暴射出半截,势若惊雷,其有些陈旧的剑柄轰然点落在这名弟子的身上。
嘭!这名弟子仿若遭受重击般,整个身体直接被掀翻,撞上石台,瞬间眩晕过去。
剑归鞘,莫泪殇嘴角微微勾起,就这么一步步的向上去。
清风徐徐,吹动的白衣随风猎猎作响,莫泪殇按着剑,无论是后天七重,后天八重,甚至后天九重,都挡不住莫泪殇的步伐。
从第一千道石阶至第一百零五道台阶,就在莫泪殇这般闲庭信步下踏至。
至始至终,莫泪殇的剑都未完全的出鞘,只半出鞘,他就像游走于风中的雪絮,没有任何人的剑可以伤到他丝毫,这些时日的厮杀,莫泪殇的反应力以及身法都已至恐怖的地步,未露的剑柄虽无峰,却犹若世间最凌厉的一剑,没有人能够承受着剑柄的撞击。
剑客温润如玉,内敛锋芒。未出鞘便已势不可挡。莫泪殇以着一种最悍然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下,苏琉娇明眸紧紧盯着一袭白衣飘然而上的莫泪殇,落在那张白皙的脸庞上,在那里,苏琉娇能够感受到深邃内敛之下的锋芒。
“他变强了。变得让人不可捉摸。”苏琉娇贝齿轻启,轻声喃喃道,严格意义上而言,苏琉娇见过莫泪殇出手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的一次是在执法塔外。
然那一剑虽凌厉,给她的震撼并非像现在这般震撼。剑未出鞘,锋芒未现,势已惊人。
出半剑,便已风轻云淡的走向云端。
“他就是莫泪殇?比起只坐井观天的蛤蟆妖,出色不少。”云端中,书生好似第一次真正睁开双眼,目睹踏雪携风而来的莫泪殇,半响后,缓缓的开口道。
蛤蟆妖!
朱友贞眉头微皱,微眯着双眼,其一股凌厉无比的气息却破体而出,搅动云霄。
与此同时,下方的石台中也接连泛起道道浑厚无比的气息,这些气息汇聚在一起,犹若利剑般割开云雾,势若潮水,轰然弥漫在百余座石台上。
这些站在上方石台上的弟子,虽未出手,却企图以势挡住莫泪殇的步伐,然面对这些百名弟子的合体气势,莫泪殇嘴角的笑意却更盛。
当初在他后天十重的时候,面对几十只半步先天妖兽的气势,尚且未能让之皱眉,何况现在。弱,真是弱的可怜。
剑虽未出鞘,其身上凝聚的气势越来越强,直至最后,莫泪殇在众人的眼中就是一柄剑。
第一百道台阶上,陈天吉单手紧握着剑柄,微颤的手却已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
在莫泪殇消失的这段时日中,陈天吉曾无数次对着林雅等人说过,若是他再次对上莫泪殇,他绝对有信心将之击败。然真正直视莫泪殇的时候,他却畏惧了。
“木庭,乔小勇,魏力,熊车!”陈天吉抬步跃下石台走向第一百零五道石台,“你我五人挡住他,我就不相信我等五人联手,会让他这么云淡风轻的过去。”
唰!唰!唰!唰!唰!
其上的石台上方,五道矫健的身影直掠而下。
五人依次而立,目光皆是落在持剑而来的莫泪殇身上,眼中丝毫不掩盖其恨意,当初就是这莫泪殇曾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断自己的双腿,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让他们失去了脸面。
苏琉娇微蹙着眉头,看向崔之判一眼:“不管吗?”
“宗考的规则里面可有限制不允许他人联手?”崔之判反问道。
“他会做出很疯狂的事情。”苏琉娇贝齿微咬着朱唇。
“什么事情?”崔之判问道。
苏琉娇却未回答,明眸停落在莫泪殇的身上。莫泪殇踏上第一百零五道台阶,看着五道熟悉的脸庞,仿佛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是你们啊,看来你们的腿已经好了!”
听到腿这个字眼,陈天吉眉头皱的更深,就像被揭起伤疤似得,脸色有些阴沉:“我已非昔日的我,早已突破至半步先天。”
“在月前,我剑下就染了不少半步先天的血。”莫泪殇轻笑道。
噙着笑意的话语却让陈天吉一寒,此刻他方才意识到,站在自己眼前的莫泪殇并非打断自己腿那么简单,至少在一月前,有着五名半步先天的弟子死于莫泪殇剑下。
“你觉得你我之间的恩怨,我会轻而易举的让你踏上这座石台吗?”陈天吉握住剑柄的力道更大了数分,甚至手心处已经身处汗水,只是察觉到后方那投落而来的目光,陈天吉只能挺着身子。
寒意至平静眸子中渐渐涌出,莫泪殇微摇着头,“你也觉得以你我之间的恩怨,我会轻易让你走下这座石台吗?”争锋相对,陈天吉知道无论是势还是话语上,自己都已经落入下方。所以,他没有丝毫犹如拔剑出鞘,剑光残影环绕周身,“出手!”
其余四名弟子也瞬间出手,这五人经过无数次配合,其攻势接连在一起的刹那就像狂风暴雨般,横扫而出,如虹的剑光都凌厉无比,四周的空气在这些剑光之下被压迫至一旁,眨眼间莫泪殇所在之处俨然形成一片真空地带,就算站在其内,都有种窒息的感觉。
不得不说,陈天吉无人这天衣无缝的配合让人眼前一亮,就算远处驻足观望的内门弟子也暗自点头,两名半步先天,加上三名后天九重巅峰,这配合形成的攻势却是恐怖。
“叠剑!”陈天吉嘶哑的声音透着阴冷。只见五人纵横交错而过的身影同时向着莫泪殇笼罩而去。
同时,一道道撕开空气的剑影犹如受到某种力量的牵扯,渐渐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加凌练的剑影,骇然的向着莫泪殇的眉心暴射而去,宛若一道从天而降的流星般。
莫泪殇魏然不动,就站在漫天的风雪中,眼神漠然的看着那五道首尾交替在一起的剑影,无论是半步先天,还是初入的先天一重,在面对如此恐怖的合击之术,必然朝后退去,避其锋芒。
莫泪殇却不退,在绝对的力量鸿沟前,任你的合击多么天衣无缝,出色,我自一力破之。
就在无数道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莫泪殇白皙的手指轻轻划动,缓缓扬起,点落而出。
以一指挡住五人的攻势?这家伙莫非是疯了不成。
一抹凌厉无比的锋芒至莫泪殇的剑指上迸发而现,瞬间,莫泪殇的剑指犹如游龙摆尾,一往无前的点落而出,这一指尚可撕开碧林血妖上的鳞片,游龙指。
铿锵!
白皙的剑指狠狠的印在璀璨的剑影上,眨眼之间,手指所点的位置,一道恐怖无比的劲道汹涌而出,就像全身的力量凝聚在这一指上,嘭!
五道身影犹如那断线的风筝,身躯被抛向上空,手中紧握长剑更是不受控制的脱手而出,无力的直坠而下。
而偏偏,先前魏然不动的莫泪殇却动手了,白皙的剑指轻飘飘的夹起插在腰间的竹叶,脚尖一点地面,整个身体犹如飘落的雪絮般,带着几分清风飘逸,瞬间掠出数米,手中拿柔软的竹叶却锋利如剑,轻描淡写的划过陈天吉无人的脖颈,刹那间的猩红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莫泪殇身落地,抬步向上继续走去。
嘭!嘭!嘭!嘭!嘭!
直至莫泪殇迈出数步后,五道尸体方才狠狠的砸落在石台上,溅起的血染红了一地的血,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就算是坐在石座上的长老,双目也瞪的发直。
这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杀人了。
苏琉娇画眉蹙的更深,看着有些错愕的崔之判,贝齿轻启:“我说过,他会做出很疯狂的事情。”在执掌刑罚的长老面前杀人,这简直是对刑法堂的挑衅。
“跟他老子简直就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崔之判脸上狰狞的刀疤轻微扭动,整张脸变得更加狰狞,然脸上却露出一抹笑意。
数名内门弟子怔怔道:“长老,他杀人,难道不管吗?”
“宗比的规则上有限制不能杀人吗?”崔之判双眼一瞪,冷声喝斥道。
听到这句话,出声的内门弟子立即噤若寒蝉,今日这崔之判难不成转性子了不成,宗比虽然没有这规则限制,但是宗规就有啊。
一滴猩红至竹叶上滴落,莫泪殇单手按住剑柄,左手的指尖间隙上夹着竹叶,继续朝前走去。风骤起,雪下的更急。
看着走来的莫泪殇,这些往日里宗门的翘楚,几乎都沉默了,甚至有些弟子识趣的退出数步,将位置让给莫泪殇,就算来自大明国的冥幽弟子也是这样。
尽管朱友贞皇子在背后注视着,但他们就是压制不住内心的畏惧,在生命和前程前,他们选择了前者。就这般,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宗门翘楚,在这道白衣身影前低下了高傲的姿态,默默的退下一道石台。
衣裙摇曳,欣媃站在石台,骄傲的就像牡丹一般,直至她明眸注视这越来越近的白衣身影,她欣媃的面容已毫无血色。他来了,他的步伐还是那般从容不迫,脸色还是那么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让欣媃感到畏惧。
不过当她的目光触及第十道石台的刹那,惨白的俏脸恢复了少许血色,要踏至第十座石台对于任何人而言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对于莫泪殇来说却是一件难以登天的时候,因为前十座石台,每一道石台上都蕴含着强者的剑气。
在踏上石台的刹那,这道剑气就会洞穿而出,融入踏至者的体内,凝聚于踏至者的丹田之内,温养着修炼者的血肉,直至离开石台时,这剑气方才再次融入石台中。
丹田破碎,未能贮存这道剑气,这道剑气就会变得凌厉无比,足以瞬间将身体撕碎。
外门十强让这名额多人争夺,甚至让不少人甘愿放弃新晋内门弟子的资格,就只为站在这石台上,以剑气温养自己的肉身,就算只有一日的温养,然带来的效果却超出想象。
欣媃俏丽的嘴角微扬,“你敢向前踏出吗?”
只是这一点,欣媃懂,莫泪殇就不懂吗?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莫泪殇一步踏在结结实实的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