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之披靡(二)
悠扬的礼乐尚在山道上飘扬着,更像是一首葬曲。
无数道目光凝固在那一滩猩红的血泊上,当瞧见躺在其内的玄晨杰时,四周陡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没想过结果会如此戏剧性?
在最短暂的时间内摧枯拉朽般的破去玄晨杰一剑,竹叶仅仅微扬三次。
玄晨杰就这样死了。
如此云淡风轻的杀人,连剑都未出,顿时有着一股寒意至心中汹涌而出,无论是莫泪殇那恐怖飘逸的身法,还是那不拖泥带水的杀人方式,亦或是那凌利无匹的剑气,甚至那似缓实快的剑术,都让显现露出戏虐目光的众人低下头,而有些人更是呆若木鸡。
雪依旧在下,莫泪殇缓步而出,如雪的白衣上未沾任何的猩红,只是莫泪殇指尖间隙的竹叶上残留着一抹艳红,红的有些刺眼。
看着这一幕,众人目光很是艰难的往上抬起,凝固在那张有些过分白皙的脸庞上,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连串的倒吸声犹如雨后春笋般冒腾而出。
先天!
寒芒匹练般的剑气只能说明了莫泪殇踏至先天,况且他能够如此轻描淡写的斩杀先天三重的玄晨杰,其修为恐怕绝不低于先天二重,甚至三重。
想到这里,众人心中的寒意更盛,他们依稀记得在数月前,莫泪殇才堪堪半步先天,才短短一月,实力就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对!他丹田不是破碎,为何能够凝聚先天之气。
各种情绪不同的目光齐聚而来,莫泪殇静静的走在风雪中,只是雪再大,风更盛也无法掩盖住莫泪殇那脆弱星辰眸子中的冷意。
“先天境!”苏琉娇清眸微微轻颤了下,一双素手也紧紧攥着,有些错愕的望着莫泪殇那单薄消瘦却有些挺拔的身影。
若莫泪殇曾经对于她的世界而言,这黑暗中已经泛起一点星光,尽管这星光有些薄弱,苏琉娇却不知道这点星光能否照耀她的整个世界。他凝聚先天之气了,至此,苏琉娇的眼眸中也残留着难以置信。
崔之判眉头微皱望着那站在石台上的白衣身影,他的眼光比起苏琉娇等内门弟子更加的毒辣,莫泪殇的先天确实让他心有震撼,然他却更加注意的是莫泪殇手中的竹叶和经过千锤百炼的剑术。
剑气凌厉无比,就算有些剑器都无法承受,而至始至终,莫泪殇的竹叶却丝毫未损。这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前者对剑气的掌控已至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剑术,在他所见到的外门弟子中,他第一次看见如此令人感觉圆润的剑术,无限接近返璞归真的味道。别说外门,就算是内门弟子,也有少许人没达到这种地步。
虽说每个老辣点的先天境武者亦或者先天巅峰强者都可运用竹叶当做利剑,但这无论是时机还是飘逸精准程度都已经远远超过在场的每一名弟子。
想到这,崔之判缓缓的吐了口气,轻笑道:“一生无泪,一生无殇,嘿嘿。那就意味着他能够一直坚强的活下去。琉娇,你说他能够问鼎冥幽吗?”
苏琉娇柳叶弯眉顿时微蹙,望向莫泪殇,问鼎冥幽?
“恐怖的身法,可怕的反应力,精准狠辣的剑术以及无匹凝练的剑气。这几点已经可以和众多内门弟子媲美了,不过要是问鼎冥幽就有些难了。无论是萧逸生,还是大明国来的皇子,都不是常人。”一旁的长老微摇着头,不过声音中却带着少许诧异:“崔长老,丹田破碎为何能凝聚先天之气?”
“这是一个传奇与奇迹并存的时代,为何不能?”崔之判反问道。
莫泪殇一步步的走来,走的很平静,没有刻意露出任何的气息,然就是这种平静中的锋芒让欣媃有种锋芒在背的感觉,特别是前者那冰冷的眸子让她有种置身于冰窟,冰冷刺骨。
欣媃没想到会有如此的变化,在她眼中耀眼如星的玄晨杰就这么死了,恐惧与慌张在她心中蔓延着,妩媚端庄的娇容上失去了往日里优雅,转身,欣媃只能将目光转向朱友贞,这个曾践踏大明无数剑客,未曾一败的大明皇子。
“上来。”朱友贞的声音平淡而飘渺的传出,依旧是那么不温不火。
欣媃惨白的俏脸再次恢复少许血色,莲步轻移,掠过第三座石台,直至第二座石台。
莫泪殇登上第四座石台,平静的看着欣媃的背影,微摇着头,很多时候早死反而是种解脱,而晚死的代价反而会更惨。
抬步,莫泪殇继续先前走去,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踏上了第三座石台,平静的目光迎上黑衣青年那冷峻的眼神。
持剑,黑衣青年已经走至莫泪殇面前,静静伫立于莫泪殇面前,认真打量了莫泪殇一眼,“莫泪殇,很早的时候我就曾听说过你!”
看着冷若如剑的青年,莫泪殇却微摇着头,“可是我却未曾听说过你。”
“这个是自然,我往日里都很低调的,不会像一群蛤蟆妖整天在炫耀亦或是哗众取宠。”黑衣青年轻笑道,森白的牙齿在风雪中有些醒目,其凌厉如剑的气势好似割开风雪,直至莫泪殇:“我在想,你是否会对我有些恼怒?”
“为什么恼怒?”莫泪殇轻按着剑柄,这青年很强,至少比玄晨杰强。
“因为我没有任何阻拦,就让那傻帽女人上去。”黑衣青年认真道。
“往上走,她会无路可退。”莫泪殇摇着头,道:“况且,你也说了她是傻帽女人,就凭你在这点上和我的看法相同,我就不会对你有所恼怒。”
“和你说话还真愉快,我叫幽邢!”黑衣青年缓缓的扬起手中长剑,一柄很平凡未有任何样式点缀的长剑,然就是这样的长剑却给人一种凶兽般的感觉,当剑尖指向莫泪殇的时候,这凶兽就像苏醒了似得,“我有一个期待,期待我有幸能够见到你的剑!”
话音未落,如墨黑衣就像沾染墨水的笔墨至这皑皑白雪间挥洒着,黑衣青年手中长剑吞吐刺目璀璨的剑光,道道剑影犹如淅淅沥沥的细雨般连绵不绝,其可怕的剑气就如雨水般插穿于其中。
可怕!目睹这一幕的弟子皆是凝重无比,这恐怖的剑影密密麻麻,瞬间要刺出多少剑?以往他们实在难以想象有人的剑挥如此之快,这就是幽邢师兄的秋雨剑吗?
剑若秋雨,阴雨霏霏。
“这就是去年那小子吗?不错,剑若秋雨,滴水不剩,让人防不胜防。”崔之判难得称赞一句,能够让这位执掌刑堂之事的他称赞的弟子可是屈指可数。
老练的目光停落在莫泪殇的身影上,崔之判转过头望着一旁的数名长老:“还记得他吗?”
他!观望的数名长老脸上立即低沉下来,好似不愿意去回忆那段时光,以及那道如同高山仰止的身影,先前出声否定莫泪殇问鼎冥的长老轻声道:“崔长老怎么想起他了?”
“因为莫泪殇很像他!”崔之判低语道。
“他强大的让同龄人感到可怕。”这名长老继续道。
“他儿子也会强大的让同龄人感到可怕。”崔之判深信不疑道。
“这话为时过早了。”这名长老摇着头道:“血脉可以传承,有些东西却不可以。”
一旁,苏琉娇听着崔之判等人的话语,明眸一动未动的落在莫泪殇的身影上,先前她可是亲眼目睹了幽邢和朱友贞一剑。甚至比起诸多内门弟子都要强盛不少,而朱友贞皇子更强的不像话。
咻!咻!咻!
就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 似若秋雨连绵不绝的剑气已至莫泪殇面前,其无数不在的剑影更是无边落叶簌簌而下。
莫泪殇白衣摇摆,其身却犹如离弦之箭,割开其后的风雪,如墨长发如蛇般狂舞着,踏雪无痕,云淡风轻的避开这横扫而来的剑气,其目光却停落在黑衣青年长剑上,目光微凝在其上。
黑衣青年的剑似幻似真,神鬼莫测。
辗转挪身,黑衣青年剑光刺目,剑势更盛,若是先前只是细雨靡靡,此刻就是犹如飓风暴雨般,携着狂风卷落叶之势,尽数断去莫泪殇的后路,在这样的情况下,莫泪殇只能选择躲避,亦或者人认输,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至少在众人眼中是这样的。
“看来幽邢师兄在先前那一战并非用全力,如此可怕的剑势!”
“莫泪殇身法也有些恐怖,尽管他被幽邢师兄压制住,现在还能够丝毫未损。”
“可是,他没有出手的机会。”
石台上忽生忽灭,莫泪殇那犹如舞蹈般飘然而去的身法让无数人的注意力此刻齐聚着,深怕错过有些细节,这是一场视觉盛宴。
就算朱友贞和书生,此刻目光也是一动未动,他们能够感觉到幽邢的剑势越来越盛,直至巅峰,在那时候,就是幽邢剑势汹涌而出的刹那。那时,整个石台必笼罩在幽邢的剑势下,这就是幽邢的恐怖之处,这一点,书生比谁都清楚,目光饶有趣味的看着莫泪殇。
然就在下一颤,书生的眼瞳猛地一缩,只见剑影中,莫泪殇的身影就像风中摇曳的雪絮,陡然凝固在半空中。
静立在风雪中,莫泪殇任由那迎面而来的劲风呼啸而至,白衣微拂,衣抉摇曳。
平静的目光凝视着这漫天的剑影,莫泪殇轻吐道:“一剑!”
一剑!
疾驰中的幽邢眼神微变,这家伙终于早出剑了吗?还有是要一剑击败自己?听到这句话,幽邢眼中并非有任何的轻蔑和恼怒,作为一名剑客,他从不会因为对手的言语而去轻蔑他人,他能够做的就是将自己手中的剑挥斩到极致。
淋漓尽致,凌厉的破风声在石台上更盛,幽邢的剑势已极致,千百剑影好似天地中倾斜而下的雨水般向着莫泪殇点落而去。
铿锵!
莫泪殇微按在剑柄上的手终于动了,这柄尘封已久的红尘剑将伴随着他的锋芒,展现在世人的眼中。
剑,可锋芒内敛,温润如玉,谦若君子。
剑,亦可锋芒毕露,剑寒九州。
莫泪殇,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