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之战
杜畿惊道:“莫非是佯攻槐里,半路上截杀……”
一脸微笑的韦诞脸sè巨变。
钟繇道:“伯侯估计有理,所以我才来此请韦大人传书韦刺史,要他小心戒备。”
韦诞干笑道:“元常言重了,陈仓、长安向有飞鸽往来,元常又何必舍近求远?”
钟繇脸sè一片yīn沉,半晌才说道:“子卿走时曾带了一批可飞往司隶各处的信鸽。张越突然增援眉城,就是因为接了自称发自长安的飞鸽传书。”
张时道:“信鸽虽然落在小贼手里,只是小贼没有司隶通信印戳,张越怎会如此轻信?”
张既失声道:“一定是小贼俘虏了钟宁。”张峻尖声道:“如此一来,小贼岂不是可随时调动司隶兵马?”
钟繇yīn沉着脸道:“我已加派人手分往司隶各地进行通报,只是陈仓路远,一时半会难以知会,小贼又对韦刺史虎视眈眈……”
韦诞干咳一声,道:“我这就写信,各位,失陪了……”向众人团团一揖,急步向内堂走去。
张峻、卫坚神sè有些慌然的看着钟繇,钟繇神sè凛然,长叹一声:“司隶多事之时,军务繁重,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告辞。”向众人一揖,转身向厅外走去,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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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船逆水航行,两岸危崖耸立,水流似乎也显得更为湍急,隆隆的流水声,加上危崖上迎风摇摆的茂密林木,一扫暑ri的烦闷。吴晨站在船首,河风阵阵,拂得衣衫猎猎飘舞,脸上从容旷达的微笑,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城关大战,安定不但歼灭万余司隶守军,还缴获大量战利品,其中犹以弓箭居多,达十数万之多。对战利品,各人有各人的偏好,庞德对缴获的刀枪赞不绝口,左手一把,右手一把,黧黑的脸sè喜的直冒红光。姜叙对费清携带而来的大量诗词啧啧称奇,拿在手中不住朗诵。成宜身上的伤势一直没多大起sè,自是对那些伤药挑了又挑。李文出身猎户,看着那些做工jīng美的良弓,呵呵笑着摸了这张摸那张。而对天水诸将如文援、张庭等人来说,最最惊喜的是从地方获取的前方战报中得知天水的情况。其中安定方面,徐庶据山城紧扼夏侯惇进军咽喉,而梁毓在吴晨大军被水淹后进兵到了陇坻,伐木塞道,扼守陇山,韦端屡攻不下,只能退回陈仓。最振奋人心的消息是姜囧据城力守,并不时派出兵丁sāo扰围困天水的青州军,夏侯渊损兵折将强攻十几ri,天水仍是安然无恙。这个消息不但使天水军众欣喜若狂,也使吴晨对和这位早已闻名的天水公曹的历史xing会面多了份企盼。
彭羕则不声不响的将所有缴获来的信鸽、印信收了起来,法,这样的船来十艘都是白给。只要给我一些斗舰和数十cāo船好手绕进韦端船队,就算不能活捉韦端,也能搅他个天翻地覆。”
阚节虽然没什么名气,但经过刚才水上一番恶斗,说出如此豪雄的话不但丝毫没有让人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自负感,反而让人体会出说话者无比自信的豪气。
吴晨大笑道:“阚节,阚节,泽水困,水泽节,看来你生下来就是要将困难倒过来的人,今ri起你就是安定的水军都督,以后战船调配,水军战法全归你统领。”阚节狂喜,扑在地上向吴晨连磕几个响头,不等吴晨过来搀扶,腾的跳起来,哈哈大笑着向船舷奔去。吴晨向身旁的文援打了个手势,尖锐的号角此起彼伏,号角声中数十艘小船从战船上放到水面,破开烟雾和激流向上游划去。
彭羕向着阚节的背影撇了撇嘴,大声道:“趁阚节sāo扰韦端,河面烟尘未散,以帅船做诱饵将韦端引进来,让左右护卫列拉开逆水而上,此时上下夹攻,韦端可一鼓而歼。”姜叙微微一笑,文珏在船舱中喊道:“可是韦端有投石车,用我们的船会被它砸翻的。”一把暗哑的嗓音从烟雾中传出:“不用担心投石车。”成宜高瘦的身形破烟而出,血红的双眼露出一丝笑意:“韦端的帅船吃水很浅,船上不会有多少重物,刚才又砸了一些,此时剩下的应该没多少了。”
吴晨看着成宜青白的脸sè,心知成宜的内伤经过这番折腾又恶化不少,心头一热,哽咽道:“成大哥辛苦了。”成宜笑了笑:“激ān商于我有救命之恩,而你也是个不错的主公,所以都是我该做的。既然看出韦端的破绽,剩下的就是看怎么活捉韦端了。”
吴晨轻应一声,转向烟雾迷漫的河道,那里虽然水墙、火矢依旧,但心中已涌起必胜的豪情。成宜脸sè一白,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身体侧向一边,一旁的文援一把扶住,姜叙急步赶上从左边搀住成宜,吴晨身旁的彭羕听到动静,急转回头,惊叫一声:“成……”
吴晨诧异的道:“怎么了?”彭羕嘿嘿笑道:“‘成功’,我看阚节‘成功’的机会很大,现在已经开始绕了。”吴晨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微笑道:“只要阚节成功绕进去,那时就该我们出场了。”
姜叙、文援心中大叫好险,急忙扶着成宜走入船舱。
烟雾时聚时散,数十条小船沿着河两侧逆水而上,韦端高声喝骂,战鼓咚咚,扑天的雨箭纷纷向小船shè去,船上数人除一人摇橹外,其他人高举方盾护在船头。
“嗵”一声巨响,一块巨石沿着弯弯的曲线,狠狠砸在水面,掀起一股数丈高的水柱,附近几艘斗舰立时被掀的一阵颠簸,暴雨般的箭矢破空而至,站立不稳的兵丁挥刀挡格,失去保护的舵手却被箭穿透,惨叫着扑跌下水,斗舰立时在激流中打起了旋。
“嗵”又是一声巨响,巨石翻滚着狠狠砸在一艘斗舰上,木屑纷飞,兵士尖叫着跌入河中,断成两节的斗舰颓然下沉,在湍急的水面上形成两个急速旋转的漩涡。“嗤嗤”声响,箭雨再至,河中的士兵惨叫不迭,河水中腾起朵朵血污,随着混浊的河水转了几转,向下流飘来,河水霎时一片血红,烟雾、火光之中,更见凄厉。
吴晨望着河面上漂浮起的尸体,泪水霎时模糊了视线。彭羕破口大骂,骂声中几艘冲在最前面的斗舰突然倾斜,在河面上疾转,浪花在斗舰后翻滚,连避过数波箭雨,突然隐没在战船中。
彭羕转怒为喜,尖叫道:“冲进去了。”话音未落,数支火箭从韦端的船队里窜起,犹如流星四shè,分投往几艘战船,鼓荡的船帆上火舌立时蹿了起来。蓦地,另一边又是数支火箭腾起,火舌在更多的风帆上窜动、飘摇,浓烟随之滚滚而起。
“撞沉那些船,撞沉它们……”风中传来韦康惊怒的叫声。“嗵”一声巨响,吴晨眺目望去,韦端船队中一艘战船的船桅缓缓倾斜,越来越快,最后“轰隆”一声,水面上登时掀起十丈多高的巨浪,巨浪周围的战船一阵颠簸,还算齐整的队形一片混乱。
彭羕怪声笑道:“哈哈,韦端又在害自家人了。”
吴晨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大声喝道:“迎上去,火箭准备。”姜叙急步走出船舱,高声道:“再派一些船下去,把落水的人救上来。”
号角尖鸣,战船破浪而行,弩箭、火箭在空中交错而过,烟尘蔽ri,火光蚀天,安定的左右护卫列逆水而上,趁着小型斗舰sāo扰韦端战船的当,在上游重新集结。此时双方攻守逆势,司隶船队再没有了风向、水流的优势,安定水军不但趁上游便利,更显出了水上雄厚的实力。一艘艘小型斗舰灵活如鱼的在船队中穿梭,不时拐到司隶战船后,从背后shè杀对阵的兵丁,大船更是在水中横冲直撞,凭着妙至颠毫的水战功夫,向那些不知所措的司隶战船发起进攻。
“轰隆”一声,一艘安定斗舰减速倾斜,斜侧侧从一边绕过,两艘侧撞而来的司隶战船狠狠撞在一处,木屑纷飞,两艘船的左右舷分别撞毁,船身倾侧,船上兵士惨叫着从甲板滑下水去,一艘安定战船突然绕出,羽箭暴雨般洒向落入水中的司隶兵丁,数丈方圆的河面腾起无数团血污,在水中化开,随着浑浊的河水荡漾。
姜叙高声喊道:“投降的不杀,掉进河里的也不要杀。”
吴晨向文援一挥手,文援及身后的兵丁大声喊道:“投降的不杀,掉进河里的不杀……”
吴晨望着犹自激斗不休的战局,心中闪过一丝余悸。若非天水、安定一带水道纵横,cāo舟、弄水的人所在多有,再加上韦端心急回援槐里对遭遇战准备不足,这仗鹿死谁手真还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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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余晖在碧蓝的天空铺下绚烂的晚霞,一直红透了大半个天空。
此处是一花园,院中花叶繁茂,四周隐隐传来夏虫轻轻的呢喃,皇甫郦独自坐在庭院中,静静的望着天空。这座大宅院是费清的府第,皇甫郦来长安后,费清专门辟出了一个院落给向爱独居的皇甫郦居住。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皇甫郦没有转身。
费忠禀道:“战报传回来了。”皇甫郦仍是没有转身。费忠低声道:“小贼没有杀韦大人……”
皇甫郦霍然转身,满布皱纹的脸上依稀有泪痕。费忠跟着费清多年,自是熟知“皇甫三杰”的恩怨,皇甫郦和韦端斗了三十多年,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就是决黄河之水也洗不清,实是没想到皇甫郦竟然在听到韦端没死的消息后喜极而泣。
皇甫郦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呵呵笑道:“人老了,总会想起一些从前的事情。”仰头望了望天,缓缓的说道:“想想原来已经有三十多年了,人生短短数十载又能有多少个三十年?有人陪你斗了三十年,斗习惯了,真怕换个人不习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你说呢?”
费忠道:“钟大人着我请大人过去,说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