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人类齐聚一心后所达成的辉煌成果……活在这种结果下的我们,却一直到现在还在自相残杀。”
蕾亚姆的声音在这时听起来无比辛辣。找不到可以回覆的话语,奥特一声不吭地戴上了太空衣的头盔。宣告宇宙世纪开始的声音并未完全中断,它就这么滞留在杂讯的底部,持续地让无线电喧噪着。
“不再彼此拒绝、不再彼此憎恨,成为一个种族迈向广大的宇宙。universa1tury这个词汇,包含我们这样的期望。”
心脏扑通扑通的鼓动声,正在回应亡灵的“声音”。这是巴纳吉自己的心跳声?还是“独角兽”的?或者都不是,难道会是“声音”的主人在融入宇宙后,由宇宙本身出的鼓动声……?
巴纳吉无法理解。只不过,他觉在自己这么一个人的深处,有着另一个自己不认识的自己,正在对“声音”产生反应。他明白,与机械同化的**在脉动,而内在的思念也朝四面八方放射出去。没错,宇宙世纪原本应该是具有可能性的世纪才对——脉动的思念如此细语,巴纳吉开始倾听由自己内部流露出的声音。
那样的可能性,可以让人类在接下来的阶段成为更上一层的存在。正因为知道人类在这条路上流了多少的血,这阵“声音”的主人们不得不将自身的祈愿托付给下一代——就在连他们也不知道之后有何种命运在等着的情况下。
“因为不了解,所以画出来,然后思考。只有人类才被赋予这样的能力。”
巨大的织锦画浮现于虚空,凝聚的阴影化成了像是卡帝亚斯的人形。那是被挂在毕斯特宅邸作装饰的六幅织锦画之一,题名为“帐篷”的画作。在写有“我唯一的愿望”的帐篷之前,一名贵妇将收拾摆进了侍女捧着的“盒子”里。狮子与独角兽则随侍在两侧,像是要将贵妇引导进帐篷般地抬着头——
“五感所无法领会的某种感觉……越了现在的某种感觉……说不定那就是被称为神的存在,也有可能只是人类的愿望所创造出的错觉。但只要相信那存在,且能为世界做些什么的话,就有机会将其化成现实。”
从帐篷中绽放出的光芒,逐步地将浮在虚空的独角兽与“独角兽”包围住了。因为众人相信其存在、深爱其存在,才诞生的传说之兽。人们用可能性驯养了这匹野兽,至于它是否真的存在,其实老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古老诗篇的一节,这么掠过了巴纳吉的思维。
“正当或不正当并不重要。但对于他们而言,这道光是必要的。为了抵抗绝望,并在严酷而不自由的世界上存活下来,他们需要某种东西,来让自己相信这个世界还有改善的余地。”
仰望着在十字架上遭受磔刑的男性,化为玛丽坦形体的人影如此说道。寄托在未来的希望……那是为了弥补过去罪过,也是为了抚慰现在而做的祈愿。他们这些人——在百年前坚决进行宇宙移民的这些人,应该是很感伤的吧?应该是被逼到了绝路吧?这样的心境甚至让他们创造出名为联邦的傲慢神明,更让他们将自己的去向委予对方决定。所以这些人不得不诉说着根本不存在的希望,并把可能性托付给下一个世代。就好像卡帝亚斯,以及在一百年前将“盒子”拿到手的某个人那样。
“以往吉翁·戴昆曾说过,只有来到宇宙的人才能迈向革新。指的也就是人类适应了环境,并得到进化的新面貌……新人类。对于将过剩的人口放逐到宇宙,自己则留在地球居住的特权阶级分子来说,这种想法就像是在颠覆本身的立场。所以他们镇压了吉翁主义,以及成为其祥地的sIDe3。”
人影再度摇曳,并在虚空中化成了弗尔·伏朗托的面具。讲述现实的冷酷声音搅乱了巴纳吉的思绪。
“吉翁公国在长达一年的战争中落败了。但是这助长了联邦政府的声势,使得政策日益扩张。为了斩断联邦的锁链,实现宇宙居民的独立自治,我们应该——”
巴纳吉能理解这番话。他也觉得这是正确的。不过,是不是在某个地方还有欠思考呢?巴纳吉感觉到一股焦虑,他认为越是坚持这种说词,反而越容易跟可能性渐行渐远。这种脑袋碰壁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这断定祈愿将会仅止于祈愿,可能性也永远只是可能性而已的声音,让人感到如此冷漠呢?
是否实际存在并不是问题。藉由相信的心来培育茁壮,并且对显示造成影响的例子也是存在的。独角兽,可能性之兽。我,还有我们,都希望能看见等在未来的事物。怀抱着人类将会迈向革新的可能性,我想看见这阵“声音”的主人所指出的未来——
扑通、扑通、扑通。零零散散的记忆、话语的片段出的阵阵脉动,并且逐渐将以往没有接通的神经联系起来。沉睡在“独角兽”里头的某种东西感应到这份联系,精神感应框架的光芒便从装甲的缝隙中冒了出来。扑通、扑通……有力,而又规则地,像是流通于人体的血液那样。也像是被赋予知性与血液者的体温受到增幅,正要将热度扩展至无边无际的时间与空间那样……
刹那间。
时空中的一点萌生出的某股冰冷而锐利的“气息”,使得脉动的声音云消雾散。巴纳吉睁开眼,并且将全景式萤幕的影像纳入现实的视野中。
残破荒废的废墟那端,在地球扩展成一条水平线的轮廓上,有股压迫身心的“气息”正在凝形聚集。那是从黑暗中逼进而来的“气息”,也是为了加害他人才出现的“气息”。如此察觉的身体擅自动作起来,巴纳吉重新握紧操纵杆。原本静止不动的“独角兽”在这时抬起了头,独角的剑型天线也猛然举起。精神感应框架从装甲缝隙中迸出的光辉消散而去,只见白皑的机械在“拉普拉斯”的残骸中打了哆嗦。
“虽然我不属于任何宗教,不过也不是无神论者。我相信为了迈向更高的境界、为了给自己戒律,在自己心中设定更高层次的存在,正是人类健全精神活动的表现。”
巴纳吉闪电般动作的四肢立刻握紧操纵杆,并且一脚踩下脚踏板。背部与脚部的主推进器一起点燃喷,突然开始前进的“独角兽”就那么冲出了“拉普拉斯”的残骸。从正面扑来的g力逼得塔克萨放低身子,就连重整姿势的时间也没有,整个人被压在辅助席上。
“巴纳吉……!?”
“有某种东西要过来了。对方的目标是『拟·阿卡马』。”
撇下这句话之后,巴纳吉毫不犹豫地将脸转向前方。塔克萨则是审视起萤幕显示板,迅地将所有计量器的数值确认了一遍。朝着与“拉普拉斯”运行方向相反的方位,“独角兽”喷燃推进器,一口气抵消了之前蓄积在身上的公转动能,然后又在贴近大气层的高度中转而采取加,逐步推进至让机体重新回到赤道轨道的航线上。虽说这是完全得依靠高推力的推进器的卤莽动作,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却也不能否认这是在充分掌握到机体的性能之后才能办到的巧妙操作。
画面上一个警示标志也没有,各系统也正常地在运作中。法的扩散模式而混乱着,就连“葛兰雪”方位都掌握不到。趁此空隙,贾尔将会逼近到光学感应器能侦测的极限距离内,一气呵成地向对方动手。和现今通用的ms相比,“艾萨克”的机动性以及电机出力都明显低上许多,但如果是在彼此能目测到对方的距离下,要分胜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只要能在敌人蚕册不到的情况下先接近就行了。
“我对军方是没有仇恨……不过这笔帐还是得算。”
以夜晚的地球为背景,摄影机实际拍到了变成丁点大小的白皑舰体。贾尔碰触武器管制装置的面板,让通称萨克机枪改的实弹武器预备在能够进行即时射击的位置。开火之后,自己的位置也会敌方所察觉,并因此遭受集中炮火。就在贾尔要扣下先制攻击的扳机,替秒单位的作战程序开头的时候。忽然,他眼前的全景式萤幕染成全白,受激烈震荡的驾驶舱也咯叽作响地出哀嚎。
“怎么回事……?”
光束的飞散粒子命中了“艾萨克”的外部装甲,让驾驶舱连续出像是被小石头砸到的声音。贾尔协调机体的姿势,并将机枪强口指向了光束飞来的方向。那并不是从“拟·阿卡马”出的炮击。有敌人从别的方位射击出高出力的光束。“艾萨克”不慌不忙地朝左右转动单眼,当感应器捕捉到正有机影从脚边的地球急接近而来,经过修正的敌人踪影,便与“有资料吻合”的讯息一起放大投影了出来。
“原来是『独角兽』啊……”
特征明显的独角纯白机体,握起装备有麦格农弹匣的专用光束步枪,随即从正下方冲撞而来。贾尔反射性地扣下扳机,并采取了回避行动。萨克机枪改的枪口冒出火花,以五中有一法的比率安排在里头的曳光弹,当下便拉起了一条黄色的火线。“独角兽”像是早有防备地躲过这阵攻击,跟着又以光束步枪射击了一次。单位与普通步枪大相径庭的mega粒子弹将虚空撕裂,一道豪光交织成的瀑布,就在距离“艾萨克”三公里不到的空间流泄而去。非三粒子的暴雨再度倾注在“艾萨克”的机体上,说时迟那时快,报告损伤的视窗已经在萤幕上打开。
遭高热粒子喷洒的装甲变得千疮百孔,右膝关节的力场内燃机职责亮起无法复原的标示。对方应该是被长距离射击压制着才对,为什么可以这么快就绕到这里?贾尔确认了机动力瞬时减半的“艾萨克”现况,他咬着唇,瞪起眼前的独角机体。
对于参与过开的贾尔来说,来者优越的机动性,以及装备的威力他都很清楚。在“独角兽”眼中,自己这架动作迟缓的旧世代ms根本和稻草人没两眼。下次射击的时候就会被宰——贾尔对这样的预感毫无怀疑,做好觉悟等待,也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舞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