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
后院里,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肆意地铺散开,雪色的长衫也散落在地上。他侧坐在庭院里,细腻白皙的侧脸有柔和的线条勾勒,画出一幅绝美清冷的容颜。
洛水有神,名为洛神,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古有洛神,今有洛妖,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芳泽无加,铅华弗御。徙倚彷徨,若飞未翔。
董璃月轻巧地走上前,他也未曾侧眸亦或是回转过头,只淡淡地说了句,“坐下。”
应他的话,相对而坐,有些话语在这样的环境下,似梗在了喉头,也不知如今是否该谢他一谢,他当年施舍的一个饼——自嘲,只怕他早就记不得这段往事。
是否该亲口问一问,尊上,您真是逸怀山庄那样的杀手至尊么?
也是否该谢他一谢,曲惊鸿解去了缠绕多年的怪病?
洛妖不曾言语,手中不知何时弹出的红线,紧紧绕在她的腕上,眼看着鲜血顺着紧绕腕上的红线溢出,沿着丝线潺潺留到他手里的翠玉小瓶里。
这是做什么?
董璃月无解,但却没有丝毫的挣扎,任他索取着鲜血。那是一种毫无道理的信任。信任他曾经一个小饼拯救的生命,信任他几次三番救人一命的功德,也信任他不会驾临锦绣坊,只为让她鲜血流尽取她性命。
只是身上逐渐有了凉意,洛妖的红线却未曾收回。
想要本能地摆脱红线蜷缩取暖,他却说,“再等等。”看着鲜血丝丝流尽,就如生命一丝丝地从身体里抽离,逐渐地空虚。眼眶里再难坚持的灵光,甚至模糊到想要昏死过去的瞬间。他抽离了红线。
董璃月应势而倒,他身形闪烁将她护在了怀里,模糊间,听他轻叹一口气,“三年,够了。”
简然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后院,此时手中倒握着把匕首,横在胸前,厉声道,“尊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能呆在京城。”洛妖低着头淡淡地说,不是不适合,不是不可以,而是不能。“你以为拿着匕首,就能碰到我?”
碰到,就简然的武艺,连碰到他的资格都没!
“然后?”简然挑眉冷笑。
“本座亲自送她出城,你若有兴趣,尽管跟来。”淡淡地漠视,也就他有这样鄙夷天下的气度。那种天下为尊的王者果决,陪着似乎与生俱来的淡漠,“梅见庄简执事……”
简然抽了口冷气,他是十二庄的人没错,但是知道他是十二庄之梅见庄执事的人甚少。梅见庄主管十二庄财力,自然而然地将总舵设在了京城。然而大多数人只知十二庄其中一庄便在京城,但是到底是哪一个庄,几十年来都未曾有人知晓。
偏偏现在,逸怀山庄——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尊上,竟然一口道出了他的身份?
简然讪笑地挂了挂鼻梁,无可奈何地道:“庄主交代的事情,自然不能放任不管,我随你跑一趟便是。”
当董璃月在迷蒙中醒来时,身上没有丝毫的力气,只是觉得身下颠簸得厉害,隆隆的轮毂跟道路上的砂石摩擦作响。车里暖了炉子,厚厚的棉锦几乎裹住了整个车厢,也不觉凉意。车厢不小,此时里面便容了三个人。
一个便是董璃月自己,另外两个,则是一直盯着洛妖的简然,和闲散着闭目养神的洛妖。
“你两人怎么在这里?”董璃月睁开眼的第一句就是这个。
简然瞪着洛妖,听到董璃月的话,对着洛妖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又谄媚地对着董璃月笑道,“小月月,我们在京城里呆那么久了,出去换换空气,换换空气。”
董璃月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厥,醒来时就已经在马车上了。“不,我要回锦绣坊。”虽然不知道晕了多久,但是周边早没了京城里的喧闹气息,想是已经离开京城了。
“锦绣坊分店那么多,除了京城那个,你想去哪里?”简然笑嘻嘻地望着董璃月,看着董璃月的鸡皮疙瘩都浮了起来。
董璃月哪有心情嬉笑,正色道:“锦绣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锦绣坊,”这时洛妖清冷的声音传出,“是京城有事,你离开京城就对了。”
“为什么?”
问出口,却只看见洛妖如沉睡似的闭目养神,似懒得再来回答。
再转望向简然,也陪着笑脸,怎么也不肯开口。
“那我下车”,董璃月想也不想就掀开帘子准备跳车,车帘子外驾车的人却是轻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挡住了董璃月跳车的去路。
简然将她拉了回来,用出了必杀技:“小月月,荣掌柜已经不在京城了,你想要找她当然不能留在京城里。”
“真是这样?”董璃月有些迟疑,掀开车窗的帘子向着来路望了一眼,宽阔的古道嶙峋不整,两旁枯草齐齐地半躺着,似被过路的马车马蹄踩弯了腰,也如老骥伏枥的颓唐。“绣儿到底在哪?”
“苗疆。”不等简然开口解释,洛妖淡淡出口抢了话头。
董璃月蹙眉,“苗疆?”那种凶险的地方,绣儿去做什么?
抬眸审视着洛妖,他有了许多的不同,从前长发如风,一抹清逸飘散,掐死谪落凡尘的仙子。如今的他眉间多出的血红色山形的印记,多了几分妖冶的魅惑,少了几许仙子的脱尘,更多了一点妖异的凄美。
“为什么你们都要我离开京城?”绕了那么多的圈子,突然想到了他们最终共同的目的,从曲惊鸿的书信,到简然和洛妖的共同护送,纠杂到最后,却都融成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次简然也不再避讳,难得正经地严肃到,“很简单,京城有变,你却成为了我们三方势力共同的软肋。”
来不及想为何是他们的软肋。
京城有变!
董璃月的脑中,只剩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心里首先浮现的名字,却是曲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