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幕之宾
一声声打更声过去,万家灯火陆续熄灭,爆竹声逐渐远去停歇,繁华的大街小巷渐渐被夜色吞噬,河对岸的僻静小院也终于恢复了安静。
院中,一女子独坐中心湖亭中,白衣胜雪,焚烟袅袅,孤寂的琴声不断从女子的指尖弹出,使得大雪纷飞的更加猛烈,小院在不知不觉间便完全被大雪覆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好似被大雪尘封了千年。
在这片白色的世界里,女子始终独坐亭中,手指一刻不忘的拨动着琴弦,好似完全融入了这片白色,却又好似完与这片世界无关,除了手中的琴弦,天地万物都不在她眼中。
河对岸高台楼阁屋顶,一名男子屹立在风雪中,静静的凝视着小院里的中心亭,将亭中的一切都纳入眼中,包括每一个细节,好似女子每次拨动琴弦都拨在他心上一般。
男子如墨般的发丝疯狂的飞舞着,华丽的长袍在狂暴的北风中掀起一道又一道刺眼的猩红,与这片白茫茫的世界格格不入,好似他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更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他偏偏就出现在了这里,不管北风如何的猛烈,不管远处别苑里灯火如何通明,不管红烛房中红衣姑娘如何美艳娇俏,他始终都在这里,就犹如他的心一样,一刻都不曾离开。
许久过去,就在男子以为今夜会一直这样过去时,琴声忽然静止,亭中女子好似知道他在那里一般,慢慢抬起头直直的向他望去,清雅的面如上始终保持着该有的平静,望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曾言语,却早有千言万语破口而出。
看着女子平静的面容,男子下意识的向前迈了一步,好似恨不得立刻飞奔去女子身旁,可是,当他看到女子摇头时,却急急后退,险些摔倒在屋顶,而脸上也早已被惊慌失措掩盖。
扶着屋檐勉强站稳身体,男子低着头久久没有动作,而他扶着屋檐白雪的手掌却不断的收紧,直至最后紧握成拳,然后猛然抬起,一拳重重的打在屋檐瓦砾上,使得瓦砾尽碎时,就连脚下的高楼都跟着颤抖,而他的手也早就血红一片,献血一滴一滴落在白雪上,显得格外的凄凉。
时间仿佛静止,就在睡梦中的人们被突来的撞击声惊醒纷纷出来查看时,男子缓缓抬起头,毫不妥协的对上女子的目光,眼中尽是不甘与愤怒。
与男子对视着,女子扶着琴弦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琴弦顿时划破纤细指尖,鲜红的血珠垂挂在琴弦上,久久不落下,可女子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除了无限的平静,只剩下淡淡的释然。
看着女女依旧不改的面色,男子眼中的不甘与愤怒瞬间被悲凉代替,抬起的脑袋慢慢低了回去,他与女子之间的对视很快便被压抑的沉默充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子紧握的双手逐渐放开,悲凉的落寞代替了所有意气奋发,愤怒不甘。当手指全然松开后,男子抬起了头,只是这一次他没在去看对岸庭院中的女子,而是转身越下屋顶,怅然离开。
在男子转身的那一瞬间,女子面上的平静瞬间化为乌有,悲痛的情绪爬满孱弱的脸颊,使她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面色骤然失色,惨白黯然,毫无生机。
看着男子一步步远去,泪水慢慢蓄满眼眶,然后模糊视线,低落在琴弦上,与那鲜红的血珠融为一体。
远处,男子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与雪雾中,可是女子依旧不肯移开视线,就算泪水早已奔腾如潮,而她依旧倔强的不肯眨一下眼睛。
无限的凄凉悲痛一点一点侵吞她的内心,在她再也看不到男子身影时,一口红艳的献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雪色,更染红了她的视线。
身体再也无法直立而坐,在双眼合上的最后一刻,女子依旧不忘看着男子远去的地方,可她却没能看到她想要看到的那个人,最终只剩下无限的遗憾与怅然。
太阳一点一点向西落下,冷晴慢慢醒来,茫然的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陌生的房间,大脑依旧停留在那片白茫茫的世界之中,停留在男子转身后的悲伤身影,以及女子那双充满遗憾与怅然的双眸。
许久过后,冷晴再次紧闭双眸,思绪一点一点回归脑海,她不知道梦中的男子是谁,不知道那女子是谁,更不知道他们是何等关系,但有一点她可以明确的确定,那就是她和那女子长得很像,相像的完全就是一个人,而女子的每一个情绪,每一分悲痛,她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并感同身受。
冷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不断的梦到梦中的男女,但她确定那不是她,而她也没有那样的经历,能感受得到那对男女的悲痛,却无法做到认同与理解。
当思绪再次回归平静后,冷晴再次睁开了双眸,对眼前的事物依旧陌生,却没有排斥与害怕,因为她知道她不会是一个人在这里,更知道是谁带她来这里的,所以她不会慌乱无措,更不会害怕,毫无保留的信任着那个人,依靠着那个人。
起身下床,平静的打量着眼前非常男性化的房间,冷清忍不住摇了摇头,对屋主的装潢格调非常的不敢苟同,因为她讨厌暗色调,尤其是黑灰色。
看完诺达的华丽卧室,冷晴自然把目光投向了出去的那道门,从她醒来时,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她在屋里呆了这么久也没有听到屋外有任何声音,因此她对外满的世界产生了好奇,所以她毫不犹豫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打开,与屋内全然不同的乳白色欧式风格房屋呈现在眼前,瞬间让冷晴有种置身于贵族城堡中的错觉,好似她不再是她,而是居住在这里的公主。
看着城堡般的房屋,冷晴忍不住惊讶了一番,久久才从错觉中挣脱出来,然而,当她醒来时,却没有了先前的从容坦然。
因为她对上了一双愤恨的双眸,好似她是鸠占鹊巢的麻雀,对方恨不得将她拆股扒皮,这样的情况实在令她很难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