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医院门口的小咖啡厅里,百里海和常嘉欣相对而坐,这时候,常嘉欣身上的血衣已经换下,她微微低头抿着略带着涩味的棕色液体,眼底有明显的忧郁,坐在对面的百里海心底的不安跟着慢慢地涌起。
好一会儿,常嘉欣终于从咖啡杯里抬起头,看着百里海,那眼神明显地带点惴惴不安的感觉,她抿了抿嘴瓣,似乎在试探着:“百里,我想……陪陪储振辛。”
常嘉欣并没有说要离开他,百里海稍稍松了口气,他的唇角跟着就露出一抹微微的笑意:“应当的。”他特定强调了后面一句,嘉欣只说是等他醒过来,不是说永远都陪着他!
常嘉欣勉强地扬了扬唇,失神的目光幽幽地转向窗外,坐间一阵沉默,储振辛的突然受伤,隗子煜的突然出现,都让她猝不及防,一直被深埋在心的最底层的感情突然暴裂,她深深地明白,储振辛在她内心深处的位置无法动摇,这种爱使她无处循逃。
与此同时,对百里海愧疚之情又无边无际地涌上心头,虽然现在,她已经知道,父亲的脾脏是储振辛换来的,是储振辛救了父亲!
但她又觉得,不管以后自已和储振辛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她都不应该把百里海拉入,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百里,我配不上你。”沉默半晌后,终于,常嘉欣艰涩的声音低低地从她的樱|唇间迸出,“你应该有更好的女孩儿配你。”
“嘉欣。”百里海眼底的失落再次涌起,他知道常嘉欣想说什么,其实他也知道常嘉欣的心底还放不下储振辛,但是他是那样舍不得她,他低声打断了常嘉欣的话,声音里尽量地带着轻松,“你就是个好女孩。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去照顾储振辛吧,等他醒过来。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
常嘉欣乌黑的眼睛转向百里海,看着他英俊温和的脸,还有眼底的一份期望,百里海是那样的一个好储振辛!她动了动唇瓣,终于垂下头,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
第二天早上,储振辛依然没有醒来,储家人谁也没有去休息,大家都静悄悄地坐在病房里,等待着储振辛醒来,常嘉欣也楞楞地坐在床边,楞楞地看着床上依然闭着眼睛的储振辛,谷雪冰冷的眼神不时地扫向常嘉欣,常嘉欣没有去看任何一个人的脸色,她的目光直接落在床上储振辛的脸上,慢慢地向着床边走去,还没有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就听到谷雪冰冷的声音响起来:“常小姐,这里不需要你,你还是回去吧!”
储振国的眼波微动,看向还站在床边的常嘉欣,文瑜的目光落到满脸阴云的谷雪身上,又转到常嘉欣的身上,也没有吭声;常嘉欣抿着唇瓣,长长密密的眼睫毛抖动了一下,低声说道:“我……等储振辛醒来了再走!”那声音虽低,但是谁都听得出来其中包含的坚定。
谷雪脸上的阴云更重,她冰冷的声音里带着懊恼:“常小姐,你都要和振辛离婚的人,为什么还要杵在这里?如果振辛不来米兰,就不会出这种事情!”谷雪越说越激动,“如果振辛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常嘉欣唇瓣微微地有点擅抖,她紧紧地咬着唇瓣不作声;如果谷雪知道,储振辛是为了替她挡子弹而受的伤,并且一直在追踪暗杀储振辛的人,是她的前男友隗子煜……常嘉欣不敢想像。
这些事情,显然李津都已经帮着她隐瞒下来了。
“别说了!”文瑜看着病床前红着眼睛、低头不语的常嘉欣,皱了皱眉头,轻声阻止谷雪再说下去,谷雪这才不再吭声,只管低下头,默默垂泪。
几天下来,除了吃饭,常嘉欣就没有离开过储振辛的身边,夜里,储家人都到隔壁的休息室里去睡觉了,常嘉欣独自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闭着眼睛却依然俊美的储振辛,往日的甜蜜突地涌上心头,然后是无止境的纠缠。心的地方又开始碎碎地抽痛。
储振辛一直没有醒来,储家人一脸愁云,常嘉欣明显削瘦下去的脸蛋,更是愁眉不展,她紧抿着唇瓣,只是呆呆地坐储振辛的病床边看着他。
第四天的早晨,常嘉欣和以往一样,陪坐在储振辛的病床边,看着他手腕上挂着的吊滴,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看到储振辛放在床边的手微微动了动,常嘉欣的眼神一跳,削瘦的小脸蛋上的欣喜之情瞬间喷涌而出,她扑到床边,抓住储振辛的手,惊喜地轻声叫道:“振辛?”
常嘉欣的叫声惊动了所有的人,大家迅速围了过来,储振辛慢慢地张开了眼睛,他一眼看过那么多张俯在他上方的脸,终于想起来,他似乎中了枪。
常嘉欣的唇角扬起笑意,鼻根的地方酸酸的,储振辛终于醒了,那么,她也应该走了。
众人依然围在病床边,而常嘉欣什么也听不进去,她长长翘翘的眼睫毛闪动着,轻轻地放开储振辛的手,慢慢地从病床边上站起身来,往后挪去,她想悄无声息地离去。
原本握着他的手的小手突然抽去,储振辛的眼睑微微跳了跳,接着他很快看到那个正在悄悄往后退的常嘉欣,那张小脸蛋削瘦苍白,心的地方疼起来,他的眼底跟着暗了暗,他想叫道:“嘉欣,别走!”可是那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就在常嘉欣转身的一刹那,储振辛那只正挂着吊滴的手,终于猛然跳起,一把抓住常嘉欣的纤纤细手掌,吊滴的瓶子跟着剧烈地晃动起来,储振辛手背上鲜血猛然涌进针管,直往橡胶管子上冲去。
“振辛!”那挂在床的上空剧烈晃动的瓶子,和储振辛手背上的鲜血,让众人吃了一惊,大家的目光很快地集中在那只抓住常嘉欣的手的大手上,常嘉欣也是一惊,她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床上的储振辛,惊叫道:“储振辛!”
“嘉欣。”储振辛终于发出第一个声音,看着常嘉欣,那漆黑的眼底满是依恋,声音微弱但清晰,“别走。”也许是用力过度,也许是伤心过度,紧接着储振辛的唇角突然涌出一滩鲜血,鲜红鲜红地,沿着唇角下巴不断地流下。
“振辛!”“储振辛!”众人大惊失色,“快叫医生!”文瑜脸色苍白,急声叫着佣人;谷雪哽咽地叫着储振辛的名字,伸出手慌乱地想拭去那涌出的鲜血。
“储振辛,我不走,我不走的……”常嘉欣轻轻地哭出声来,她扑过去,紧紧地抓住储振辛抓住她手的那只大手,那手背上涌出来的鲜血还在往橡胶的输液管里冲去,“你放手,我不走!”
储振辛带着鲜血的唇角慢慢地勾起一抹微笑,大手这才轻轻地放开。常嘉欣忙俯身在那手背上的针管边,轻轻地揉搓着,那眼泪就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储振辛插着针管的大手上,手背上的血液迅速回到储振辛手背上的血管里,吊滴又开始正常地一滴一滴地输入到储振辛的静脉里。
储振辛很快地安静下来,静静地闭上眼睛休息,主治医生把众人聚集到门口,很严肃很认真地说道:“目前,储先生还在康复阶段,很需要安静,特别是不能让他在情绪上有太大的波动,那样对他身体很不利。因此,我建议,一是你们不要有太多的人围绕在他的身边;二是不要让他激动,尽量顺着他的意。”
医生走后,大家一阵沉默,文瑜皱着眉头沉思着,其他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储振国,好一会儿,储振国威严的声音才响起:“我已经积压下了好多事情,需要回去一趟;谷雪陪着文瑜一起回去。”
文瑜皱眉,轻声抗议道:“我们都走了,谁在这里陪振辛?这里总得要有个亲人在的吧!”
“文阿姨,我留下。”谷雪急急地举手,黑忽忽的大眼睛焦急地盯着谷雪。
可是没等文瑜开口,储振国就淡淡地不容置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谷雪还小,留在这里照顾不合适。还是让常嘉欣留下来陪着振辛。”
常嘉欣一楞,迷茫的双眼看向储振国。
谷雪微微撇唇:“常小姐是大忙人,留在这里照顾振辛不合适。还是我留下比较好!”
储振国锋利的目光投向谷雪,声音也带了点冷意:“不是还没离婚吗?!有什么关系!”
“就这样定了。振辛需要常嘉欣留在他的身边!”文瑜制止了了谷雪的继续发言,她转向常嘉欣,面上带着一点期待,“嘉欣,你能不能帮助我们留下来照顾振辛?”
“我愿意的。”常嘉欣说完之后,又垂下脑袋,她的心底隐隐地有点不安,她不是不想留下,她也想留下陪着储振辛,更何况储振辛是为了她受的伤!
“嘉欣,你怎么了?还有什么顾虑吗?”文瑜的眼神有点锋利。
“不,没有。”常嘉欣依然低着头,声音如蚊,“我只是怕我一个人,照顾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