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五年之后。
今天是国庆节,步行街的每一家小店都人满为患,而一家名为“馨心”花店的老板却太阳还挂的老高的时候便打了烊。
“小凝,快一点啦,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耶。”一个骑在一辆儿童脚踏车上的小正太皱着眉毛焦急的对冷凝说道。
这个小正太长着一张标准的苹果脸,皮肤白皙,唇色朱红,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脸上的神色又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坚毅。头发卷卷的是深棕色,看上去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一身大嘴猴的休闲装,脚上是黑白相间的休闲鞋,一身打扮帅气又不失童真。
冷凝“啪啦”一下子将卷帘门关上,她一边锁门,一边回眸笑着对小正太说,“安啦,我们这就出发,绝对不会错过电影开场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还不是每次都会迟到。”
冷凝,“……”
锁好门,她一把将小正太从童车上抱起来,然后将他放进了汽车的副驾驶座里,接着又将童车折叠起来放进了后备箱。
冷凝坐进车里,正准备发动引擎,身边的小正太似乎有些不满,小家伙环抱着双臂,朝她扬着下巴嘟着嘴。
冷凝笑着点了点小家伙小巧可爱的鼻头,说,“小坏蛋。”然后在他的脸上深深地印上响亮的一吻。
小正太抿唇勾起一抹迷之微笑,然后扭过身去坐好。
冷凝皱了皱鼻子,然后发动引擎说,“报告诺诺队长,一切准备就绪。”
小家伙伸手向前一指,“出发!”
“是!”
然后,汽车就像是老牛一样慢慢在公路上移动。
冷小诺环抱着双臂在副驾驶座里坐的四平八稳,笔杆条直,神色冷峻如同训练有素的军人一般,准确无误的指挥着冷凝左转或者的右拐。
两人进到播放大厅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了,两个人摸索着坐下之后,黑暗中,冷小诺拍了拍冷凝的肩膀,说,“你的车技又有所进步,这次居然只迟到了十五分钟。”
冷凝,“……”
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冷凝的手机响了,她连忙将手伸进包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冷小诺扭头瞄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嘘!安静点!”
冷凝汗颜,无奈的朝他做了个OK的手势,先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慢慢的站起来,溜到了影院的洗手间内。
电话是冷建国打来的,她连忙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没两声,便被接听了。
“爸,您刚才打电话是为什么事?”冷凝问道,她站在洗手池前面,镜子里反射着清丽淡雅的面孔。
岁月,似乎遗忘了她这号人物,因为,它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苍老的痕迹,只事眉宇之间更多了份沉稳,气质也比往昔更加淡然。
冷建国在电话里说,“昨天你妈又犯心脏病了,好在并没有什么大碍。人啊,岁数大了,总是不是这样的毛病,就是那样的毛病,儿女又不在身边,唉……”
冷凝一听冷建国这话,她当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香夫人的心脏病不一定是真犯了,希望她和小诺回去倒是真的。
“爸,要不,您和我妈来我这边吧,我这边的房子也够大,到时候小诺先和我睡一个房间就好了,您看如何?”冷凝语气缓淡平和的说道。
她这是在完言拒绝。
对于蓉城,她有太多的思念,但是又打心眼儿里想要彻底的逃离。
还记得当年的算卦先生给她的一只绣囊吗?
当年算卦先生说,冷凝会在半年之后有血光之灾,再后来,她知道欧阳菲菲也怀孕了,她就生怕自己肚子里这个会保不住。
思前想后,她便打开了算命先生给她的绣囊,绣囊里有一只小纸条,折的四四方方的,展开后,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离开”。
离开?
冷凝当时捏着纸条,目光一滞,感觉心脏微微地往下坠了坠,一股寒冷伴随着疼痛迅速从心脏处延着血管遍布全身。
此后几天,她开始悄悄准备离开的事情。
首先,她做的就是将她和褚君莫之间的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的和父母交代清楚。香夫人听完之后,反应完全出乎冷凝的意料,不但没有发火,居然还拿出了一张存折给她,然后对她说,“你自己酿的苦酒,只能你自己喝,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你赶紧走吧,我现在看见你就来气,我没你这么丢人的闺女。”
冷凝挺着大肚子跪在地板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妈,对不起。爸,对不起。”除了道歉,她无话可说。
不管他们原谅她与否,她知道父母依旧是爱她的,只是她辜负了他们的爱和栽培。
她只身离开之后,后来的日子并不好过,她要独自一人料理自己的起居,从最初的连鸡蛋动不会煎,到后来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其中都经历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逢年过节的时候,冷建国和香夫人都会飞过来看她和小诺,但是交通再便利,也比不上孩子就在自个的身边。
再加冷建国和香夫人的岁数一年大过一年,二老最希望的还是闺女外孙都在身边,能够享天伦之乐。
冷建国在电话里直叹气,他说,“小凝,爸明白你有你的苦衷,可是,你也知道你妈她有多顽固,搬家,她肯定是不愿意的,毕竟都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了。唉……自从那件事之后你妈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如今三天两头儿的犯心脏病,说不定哪天就……唉……”
冷建国这一声声的哀叹搅得冷凝心神不宁,她咬咬牙,硬着头皮说,“爸,给我三个月时间,我把这边的店转让出去,然后我就带着小诺回去。”
这话一出口,冷凝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终究还是着了香夫人的道儿了。
冷建国顿时眼前一亮,说话的语气和兴致也高昂了些,“你说的可是真的?”
“嗯,真的。”冷凝捏着眉心有些后悔的应道。
从电影院里出来之后,冷凝牵着冷诺的手,说,“小诺,近期之内我们可能要搬家……”
冷诺仰头,眨巴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望着冷凝落寞的脸,说,“小凝去哪里,小诺就跟着去哪里,小凝在哪里,哪里就是小诺的家。”
冷凝脚步顿住,扭头,垂眸,不可思议地看着冷小诺那张坚毅笃定的小脸,感动到无以复加。
说实话,她对过去种种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她甚至感激,感激上苍将这么宝贵的礼物送到她身边来。
她红着眼眶,憋着眼泪,笑着弯腰揉了揉冷小诺的头发,“小诺乖,过段时间我带你回外婆家去。”
冷凝将在海南这边的店铺转让出去,房子却还留着,不为别的,只因这里是她的第二故乡,这里有很多她和冷诺的珍贵的回忆在,留个房子,他日想回来了,随时还可以回来看看。
三个月后。
蓉城市机场大厅,冷凝神态自若的推着偌大的行李箱,脚上一双精致的高跟鞋,在大厅锃亮如水晶的地板上嗑出哒哒的声音,行李箱上面还叉腿坐着冷诺。
冷诺一身酷黑打扮,奶白的脸上遮着酷酷的黑超墨镜,一头深棕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莹润的光泽。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问冷凝,“小凝,你觉得我这个发型怎么样?姥姥和姥爷会喜欢吗?”
冷凝笑笑,说,“小诺留什么发型都帅呆了酷毙了,姥姥和姥爷一定会喜欢的,放心啦。”
出了机场大厅,冷凝和冷诺便直接坐上了一辆出租车,从机场到冷家住的幸福花园小区大致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冷诺窝在冷凝的臂弯里昏昏欲睡,冷凝却出奇的精神。
五年了,阔别已久。
再回来,却丝毫都不觉得陌生。
这五年来,每次梦回,她心里想着的其实都是这里。可是早上起床后,打开窗帘,却又发现自己正置身一个陌生的环境,外面的街景,店铺,行人,没有一个是她熟悉的。
那种浓浓的失落感和迷茫,伴随了她多年。
如果不是因为有冷诺在身边,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如非不得已,有谁愿意颠沛流离?
如今,终于还是回来了,却又不知道,这个冒然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前方红灯,出租车停在斑马线的后头,旁边停着一辆炫黑的迈巴赫,车子的后坐里坐着一个冷峻的男子。
他突然扭过头去,目光穿过明亮干净的玻璃,落在邻车的窗子里。
他顿时目光一滞,瞳孔微张。
他难以相信眼前的所见,甚至都不敢眨眼,怕眨眼之后再睁开就她就消失了。
“冷凝……”他喃喃的念出她的名字,仿似梦呓一般。
绿灯亮了,两辆车齐头并进。
褚君莫突然对前面开车的老马说,“老马,跟上旁边那出租车辆车。”
老马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诶,好嘞。”
出租车在幸福花园小区的门口停住,冷建国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在这里等候了,看到冷凝抱着冷诺从车上下来,立马眉开眼笑的迎了上去。
不远处,褚君莫坐在车里密切的注视外面的一切,当他看到冷凝怀里的小孩儿之后,凤眸顿时半眯,他心中微微纳罕,那孩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