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歇性失聪
香夫人走后,长椅上只剩下褚君莫一人。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黯然伤神,静默如雪。
走廊里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哒哒的越来越近。
他却始终无动于衷。
宁愿微皱着眉头,立在他身前,轻声唤了一声,“总裁。”
他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寂寥如霜。
“总裁,您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这先由我来照看吧。”宁愿微微俯下身轻声说道。
“帮我订一千朵玫瑰。”他突然开口,如此说道。
宁愿微微一愣,随后说,“好。”
…………
冷凝回到褚家搬东西的时候,是她醒来的第四天。
当时谢红玉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她看着冷凝,眼眶通红。
冷凝朝红玉走过去,脸色有些苍白,轻声叫了声,“妈。”
谢红玉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她拉着冷凝的手,手心里是涔涔的汗。
她说,“小凝,你留下来,我去跟君莫说……”
冷凝抿着唇无声的笑,泪影就在眼睛里闪烁,她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决定离开他,离开褚家,回到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在她来这里之前,她和褚君莫已经见过面了。
他们当时谁都没多说,只是淡淡的注视着彼此,心里都是浓浓的伤感,却又都在表面上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笑意。
她当时对褚君莫说,“终究,我们还是有缘无分。”
他嗫嚅了下嘴唇,欲言又止。
他无话可说,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冷凝对他说,“我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一瞬,她曾试想着他或许会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然后再紧紧地抱住她,对她说,“不要离开”。
可是,他没有。
反而,点了点头。
那时候,冷凝才体会到什么叫做痛。
真正的痛是不会有痛的感觉的。
只有麻木。
无边无际的麻木。
冷。
没有止境的冷。
她红着眼睛望着他俊逸的眉眼,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让他伤害自己。
此时,谢红玉无力的松开冷凝的手,近乎是跌坐在沙发里,眼泪再也止不住的往外涌。
冷凝咬牙,抬脚直接上楼去。
她才搬过来没多久。
如今又要搬出去。
五年前,她离开这里,是因为欧阳菲菲。
五年后,她离开这里,还是因为那个女人。
从头到尾,她都像是个配角。
用她的无知烘托另外一个女人的聪颖和无畏。
冷凝站在她之前所住过的房间的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绞下门把,推门而入。
里面,是满眼的红。
红如鲜血。
凄艳如歌。
整个房间里都摆满了鲜艳的红玫瑰。
红的花,映红了她的脸,也映红了她的眼。
那一刻,冷凝几乎是傻在了门口,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很久很久。
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旋起一阵花香扑鼻人来。
她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一般的走进去。
床上是玫瑰花多摆成的心形,中间放着一堆名贵的奢侈品。
“褚君莫,你送过我象征坚贞爱情的克拉钻石吗?你送过我女人最爱的chanel吗?你送过我房子、车子吗?是的,你没有。所以,你凭什么说你爱我?”当初说过的狠话犹在耳畔。
冷凝看着床上那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什么钻石项链、名贵香水、漂亮的水晶鞋、衣服、手表、耳环、兰博基尼的车钥匙……
她嗤的一声笑,眼泪就此夺眶而出。
她颤抖着手,从那对东西里捡起一对耳环,晶莹闪亮的钻石,被精准的切割出无数个棱角,折射着最美的华彩。
“褚君莫,你这个大混蛋。”她哭着咒骂他,并将床上的那些东西统统用胳膊扫到地上,“谁稀罕你这些破烂东西,我不要,我不要……你这个大傻瓜。”
她跌坐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隔壁房间,褚君莫静默的倚靠在床头,彷如一尊雕像,美,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他头靠着墙壁,清晰的听到来自墙那头儿的哭声,眼皮轻轻地合上,一滴眼泪如晶莹的钻石翕忽落下。
…………
冷诺最近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小小的人儿在短短几日之内突然间动了更多大人世界里的东西,他明白了不是所有人对你笑都是因为爱你,不是所有的爱都会持久。
同时,他明白了,这世界其实充满了背叛、隐瞒和欺诈。
她们从褚家搬出来之后,就又搬回到香夫人和冷建国那边住。
顾晓东则经常去千金花店,或是小坐,或是帮忙照顾生意。
冷凝一开始是有些排斥的,但是时间久了,她竟有些习惯了,每天会有一个长相俊美如桃花的男人来她店里,和她说说话,逗她笑,偶尔还会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给她。
她开始慢慢的接受他,接受他不再是站在一个普通朋友的立场上对她好,接受他情动时在她唇边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冷凝和顾晓东的关系进展的不紧不慢,两个人也不温不火的。
这天方佳怡到花店里来找冷凝,当时店里冷清清的,冷凝就独自一人抱着双膝坐在沙发里发呆。
“小凝,小凝。”她连叫了她两声。
冷凝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叫她,讷讷地扭头看向佳怡,慢半拍的扯开嘴角,“佳怡?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你没听到开门声?”
冷凝摇头,她说,“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耳朵总是不太好使,时常听不到声音。”
方佳怡一怔,随即眸子一暗,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说,“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冷凝却摇头,嗫嚅着嘴唇轻声说,“听天由命吧。”
她愿意坐以待毙,醉生梦死,但是方佳怡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方佳怡还是将冷凝带去了医院,检查之后,医生说,冷凝得的是间歇性失聪,很可能是当时的枪声所导致的。
冷凝听了后,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的勾起了嘴角。
方佳怡问医生说,“那能治好吗?”
医生点头,“当然。只是治疗的过程比较痛苦,除了吃药之外,可能还要进行针灸,到时候我们医院会制定出一整套合理的治疗方案,只要病人愿意配合,只好这个病并不难。”
方佳怡听了后对医生点点头,然后对冷凝说,“小凝,你听到医生说什么了吗?他说你的耳朵是可以治好的。”
冷凝点头,唇角微微的上扬,似是在笑,她说,“不过,我不打算治了。”
方佳怡皱眉,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为什么?”
冷凝觉得,失聪就失聪,这样她就再也不用听到那些令人欣喜若狂却转瞬又将人逼入谷底的甜言蜜语了。
方佳怡瞪着冷凝说,“你傻了吗疯子?”话说,她已经被冷凝气到语无伦次。
回去的时候,方佳怡开车,冷凝坐在驾驶座里,她出神的望着窗外。
“想什么呢?”方佳怡问道。
冷凝淡淡的说,“我想回海南了。”
方佳怡皱了一下眉,说,“你不会又要逃跑吧?”
冷凝嗤的一声笑,扭头对方佳怡说,“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我的房子,顺便到那边散散心。”
方佳怡松了口气,说,“吓死宝宝了,还以为你又要玩失踪呢?”
回到家之后,冷凝将她这个想法传达给了香夫人,而香夫人则将冷凝这个想法一字不落的传达给了顾晓东。
三天后。
机场里,冷凝冷诺在候机大厅等候登机。
冷诺突然喊出一句,“顾叔叔。”
冷凝扭头顺着冷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顾晓东推着行李箱朝她们这边走过来,脸上带着明朗的笑,一口整齐洁白的烤瓷牙闪着晶莹璀璨的光。
冷凝在脸上浮起一脸假笑。
她说,“这么巧,你也去旅游。”
他说,“不巧,我就是来找你们的。”
“我妈告诉你的?”
顾晓东点头,“没错。但是,你也不要怪她,伯母有她自己的担忧和顾虑,对你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派我这个知根知底的人来监护着你。”
冷凝嗤的一声笑,说,“是监护还是监视?”
他笑笑,扭过脸去推了推鼻梁上昂贵的太阳镜,说,“我看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海南那边都是大晴天,应该会比较晒。”
冷凝冷森森的盯着他,递了无数把的白眼飞刀过去。
…………
褚家。
褚君莫立在窗前,出神的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脸色苍白,背影寥落。
甄嫂敲了敲房门,说,“少爷,该吃药了。”
“进来吧。”他应了一声。
甄嫂推门进来,将药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说,“药我搁这儿了,您趁热喝,不然就没有效果了。”
说完,她便出去了,并仔细的带上门。
褚君莫转身走到桌旁,那白玉瓷碗中盛着的汤药还氤氲着热气,蒸腾着难闻的草汤子的味道。
他端起来,眉头皱都不皱一下,仰头一口气全部都喝光。
喝完药,他一头倒在床上,闭上眼,一动不动,如同死了一般。
片刻之后,他又突然睁开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疯了一样的冲出房间。
他是去了冷凝之前住的房间,一阵翻找之后,他发现之前给她买的那些昂贵的奢侈品都还在,唯独那枚tiffany的钻戒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