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坐一次摩天轮好吗
冷诺对冷凝说,“我只要我的爸比,我不想要新的爸比。”
冷凝眼眶一红,将冷诺紧紧地抱在怀里,喃喃的在他耳边说,“小诺乖,是妈咪不好,是妈咪让小诺伤心了。”
顾晓东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站着,眼角泛红。
小诺趴在冷凝的肩头,泪水犹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的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妈咪,我想爸比,我想要去找爸比。”
冷凝皱起眉头,心里开始有些烦躁,却又安慰着冷诺说,“小诺乖,妈咪带起去游乐场好不好?”
冷诺依旧固执道,“不要,我只想要见爸比,妈咪,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小诺真的好像爸比哦。”
小孩子心思是最单纯的,他们的世界非黑即白,不像大人那么复杂,在黑与白之间还有一段长长的过度,从浅灰到深灰。
他们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的并且一门心思的向往着,觉不会隐藏,有的时候难免会显得执拗的让人讨厌。
冷凝此时百感交集,心里又是痛又是恨。
她突然一把将冷诺松开,愤怒的对他喊道,“不要再提爸比了,你没有爸比。”
冷诺睁着一双泪眼,错愕的看着冷凝,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就好像此时站在她眼前的他,就是她多年的仇人一般。
冷诺止住了哭声,眼泪却一直往下掉。他愕然的看着冷凝,眼中装满了委屈和惊恐。
顾晓东突然走过去,俯身将冷诺抱在怀里,他说,“小诺乖,我们过两天就回家,叔叔带你去找爸比。”
冷凝惊愕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抿着唇角,似是在笑,抬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冷诺的鼻头,“小诺一定要乖乖听话,不能再惹妈咪生气了,知道了吗?”
一个男人,在面对心爱的女人和他情敌的儿子时能说出这种话来,足可见他的度量是何等的宽广。
冷诺点头,疑惑地看着他的眼睛,“顾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只要小诺乖乖听话,你就会带我去见我爸比?”
无助的孩子,将希望寄托在了顾晓东身上。
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和那个人是情敌,原本是该站在对立面上的。
顾晓东曾对方佳怡说,爱屋及乌,他爱冷凝,所以,他见不得冷凝和她的孩子受一点的委屈,哪怕这个孩子是她和他的情敌的骨肉。
只是,冷凝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当时,她丝毫没有觉得感动,而是心情很复杂,很沉重。
坐到车上的时候,冷凝的牙开始疼起来,她捂着脸颊,皱着眉,痛苦的闭着眼睛。
顾晓东问她,“你怎么了?”
她闭着眼摇头,“没什么,只是牙有些疼。”
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她虽然嘴上说没什么,可是没多大一会儿,她的额头就已经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一层白汗、。
顾晓东瞥了她一眼,“别逞强,我们还是先去药店吧。”
药店里坐诊的老中医帮冷凝照了照牙齿,看她里面一整片牙龈都肿了,于是皱眉叹息着说,“是上火了,我给你开点药,你按时吃,记住忌辛辣,别着凉,别动怒。”
冷凝嘬着牙床,捂着腮帮子直点头。
拿了药之后,顾晓东又贴心的帮她买来水,递给她,说,“先把药吃了吧。”
她心脏骤然一痛。
记忆纷至沓来。
她是又想到了褚君莫。
每次,他生病,她都跟个小婢女似的在他身边鞍前马后。
褚君莫和顾晓东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一个太冷,一个太暖。
默然间,她悠悠的叹了口气,仰头喝下一口水将嘴里苦涩的药片送下去。
她觉得自己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不贱不舒服斯基。
那个男人对她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的,她却爱的要死要活的。而眼前这个,同样俊美,同样的优秀,可她偏偏不喜欢。她不由得在心中嗤笑一声。
这时候,顾晓东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里面正好在播放着一首陈奕迅的老歌,《红玫瑰》,里面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这歌里面唱的不正是他们吗?
然而此时,远在榕城的褚君莫未尝和她不是同一种感受。
此时,在他对面坐着的是欧阳菲菲,那个在年少时候他曾深深爱过的女人,只是到如今,他对她仅仅保留着愧疚和如今又凭添的同情。
现在心里、脑袋里装着的就只有冷凝。
奈何,情深缘浅。
他在商场上犹如神一般,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然而在这情天爱海里,他和常人无异,甚至过的比寻常人更艰难。
欧阳菲菲低眉浅笑,手中摆弄着一枚铂金钻石戒指,是法国的一位著名的珠宝大师亲自设计的,名为“朱砂痣”,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戒指。
欧阳菲菲说,“这戒指真漂亮,可惜,我的手指太粗了,我戴不进去。”
这戒指她戴着当然不会合适,因为,这是一款量身定制的戒指,是褚君莫让设计师参照冷凝左手无名指的尺寸定制的,而冷凝的手指是比一般人偏细的。
原本,他是想给她个惊喜,想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重新再向她求一次婚,奈何……
他微微扬起嘴角,眼中是淡淡的温柔,说,“没关系,我让人再帮你重新设计一款。”
“嗯。”她笑着点头,将那枚戒指放进铺着黑丝绒的盒子里。
甄嫂过来叫他们去餐厅吃饭。
欧阳菲菲却扶着额头说,“我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君莫,你能不能陪我到楼上去吃?”
褚君莫点了点头,“好。”
房间里打着暖气,放着音调悠缓的音乐,气氛浪漫旖旎。
欧阳菲菲面带微笑的坐在椅子里,单纯的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对面始终清冷淡漠的男人。
她说,“改天你带我出去转转好不好?我整天闷在家里,感觉都快发毛了。”
褚君莫微微勾起嘴角,说,“你今天不才跟我妈一起去寺庙烧香拜佛吗?”
她嘟起嘴巴,似是不满的撒娇道,“那不一样。你就说,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嘛?”
以前的欧阳菲菲是很高傲的,她从不示弱和撒娇,在他面前也是一样。
如今判若两人,前前后后,隔着的是一道生死。
他眸光一软,答应了。
她高兴的露出灿烂的笑容。
笑靥如花。
隔天正好是周末。
褚君莫便决定带着欧阳菲菲出去转转走走,觉得这样有助于她恢复记忆也不一定。
临出门的时候,褚君莫问欧阳菲菲,“要不要叫上你妹妹,欧阳娜娜?”
她皱眉摇头,“我不认识什么欧阳娜娜,我们还是不要叫上她了吧,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
这一整个下午,他们就像跟寻常情侣一样逛街买东西,吃喝,看电影,然后唱着歌回家。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欧阳菲菲坐在副驾驶座里笑着握住了褚君莫的手。
她说,“谢谢你。”
褚君莫扭头怔忪的看着她,“干嘛说这种话?”
她笑着摇摇头,然后松开他的手臂,继而又兴奋的指着车窗外面,说,“君莫,你快看,是摩天轮。”
一时间,回忆如同海水一般将两人淹没。
当年,他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一艘摩天轮上。
他们在上面一起数头顶的星星,一起欢笑,然后第一次牵手,第一次唇碰唇。
摩天轮转的很慢,可那时候的他却嫌它转的太快,恨不得当他们到达至高点的时候它一下子停住,就像是时间被定格了一般,他觉得那样,他就可以守她一辈子了。
只是,一辈子很长,很长。
长到它中间会有许多令人预想不到的变数。
长到故人心已变。
欧阳菲菲扭头对他笑着说,“君莫,再陪我坐一次摩天轮好吗?”
褚君莫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而后点头。
他冷静端正的坐在她身边,早已脱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和轻狂,他,已经不再是他。
欧阳菲菲却比当年还要兴奋,欢乐的就像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鸟,她仰头,嘴角、眼角还有眉梢却微微垂下来。
她说,“可惜,今晚没有星星。”
“没关系的,以后只要你想来,我都会带你来。”他说。
她看着他,眼睛亮如星辰。
她说,“君莫,你能再当年那样跟我说一次我爱你吗?”
一时间,他竟有些怔愣。
片刻之后,他轻轻地攥住她的一双手,凝视着她的漂亮的眼睛,说,“菲菲,我爱你。”
话,还是当年那句话,只是语调,语气,还有说话时的表情都变了。
她再也找不到当年他眼中那样热情如火的眼神了。
她也感受不到自己当年被表白时的兴奋和幸福的感觉了。
她晓得,这时候坐在她面前的他,心里装着的却是另外一个她。而他之所以还愿意陪在她身边,那是因为她为他受过伤,他同情她,仅此而已。
她问他,“那你,会离开我吗?”
他摇头,说,“只要你需要,我就会一直守着你,到天荒,到地老。”
她眨了一下眼睛,很好的掩去眼中落寞的神色。
笑容僵在嘴角,有一种凄艳的美。
“君莫,我会一直记得你今晚跟我说的这些话的,它会伴随我的余生,温暖我的下半辈子。”她说。
他微微皱起眉头,觉得这一刻的欧阳菲菲有些奇怪,想想又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她本来就是个病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他要做的,只是一直一直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