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见她
方佳怡始终不愿意相信冷凝就这么撒手人寰了,众人都落泪,唯独她不哭,一双眼睛憋得通红。
突然“砰”的一声响,抢救室的门被打开。
这时候方佳怡才反应过来冷凝是生是死其实还没有定论,她连忙跑过去,问医生说,“医生,我朋友她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是一脸疲惫的倦容,说,“人已经被抢救回来了,但是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听医生这样一说,方佳怡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落地了一半,“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倏忽间,热泪滚滚而落。
方佳怡回头对一干伤心欲绝的人喊了一声,“都别哭了,小凝还活着。”
话音一落,整个走廊里都安静的落针可闻,众人都傻怔怔的看着她。
大家这才意识到冷凝真的还活着。
香夫人和冷建国先是一阵面面相觑,继而又“嗷”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哭天抢地的,比之前声势之浩大有过之而无不及。
之前哭是一位因为担心冷凝会从此离他们远去,那是伤心的哭,后来哭,则是松了一口气之后对之前悲伤的彻底宣泄。
冷凝被医护人员从抢救室里推到了普通病房,病床上的她浑身裹着厚厚的绷带,被包的像个木乃伊似的。
因为还不允许被探视,所以大家只能隔着窗户看她一眼。
香夫人早已悲伤逆流成河,确切的说已经悲伤逆流成黄河,眼泪都快哭干了,要断流了。她老人家眼巴巴的看着被包成木乃伊的冷凝,压根不敢承认这货是当初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那个。
…………
天蓝色的夜幕中星河璀璨,一弯钩月悬于树梢头。
深夜里,冷凝悠悠转醒,她慢慢的睁开眼睛,头顶的白炽灯,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她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想法就是这里是人间还是阴曹地府?
很明显的,周围的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药水味,一阵恶心过后,她意识到自己没有死,而且此时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脑海里浮现出落水之前的情景,乾坤倒转,灯火迷乱,紧接着她便被冰冷的河水淹没,恐惧再一次将她深深地淹没,惊出一身冷汗。
她暗自庆幸自己大胆不死,紧接着她便想知道自己的胳膊腿是不是都还健在,结果身体动都不能动,腰部以下几乎没有直觉,上半身则是火辣辣的疼,像是被巨轮坦克碾压过似的。
她躺在床上,不敢再动弹半下,生怕牵扯了哪个部位而落下什么残疾。于是她就那么直挺挺的躺着,就跟刚从古墓里搬出来的木乃伊似的。
医生过来查房,发现她正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房顶。
医生顿时眼睛一亮,甚是惊喜,“你居然醒了?”
冷凝躺在床上,身体一动不动,只眼珠转了转,她奇怪的看着眼前一脸惊诧的大叔,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医生似乎是看出来她想干什么,于是忙敛了脸上的惊喜之色对她说,“你现在还不能说话。人醒了,说明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你伤的很重,必须得格外小心才行,千万别急着说话,更不能动。”
好吧,冷凝心想着,然后听话的眨眨眼静。
她特想让医生把病房里的灯关掉,就这么明晃晃的亮着,她睡不着。
医生在查房簿上龙飞凤舞的写下几笔,然后又意味深沉的看了冷凝一眼,转身要走。
冷凝心下焦急,想说,“别急着走啊,先帮本姑把灯关掉啊。”
一着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难听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被这声音给吓到了。
原本她的嗓音不说是天籁之音吧,但也是袅袅悠悠如夜莺般动人吧(这是她自己认为的),如今怎么变成这副破锣嗓子了?
她躺在床上,难以置信的瞪着眼睛,喉咙里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医生顿住脚步,回头,“我不说了吗,不让你说话。”
冷凝此时觉得自己的喉咙是火烧火燎的痛,像是被人用一把烧的通红的熨斗在嗓子眼里狠狠地躺了一下似的。
她耷拉着眼角,眼中是焦急并哀求的神色。
医生有些迷惑的看着病床上的她,又抬头望了望房顶。
沉默几秒之后,医生试探着问她,“你是不是希望我把灯关了?”
冷凝眨眼,眼中绽放出一丝惊喜的光彩,意思是说是的。
医生则很抱歉的抿了抿嘴角,说,“今晚还不可以,我们得随时观察你的情况,你坚持坚持就这么睡吧。”
嘎?
冷凝瞪着医生,眼神里夹带着不满和失望。
…………
第二天一大早,一群医生来到冷凝的病房,人手一个记录本,围着冷凝就跟参观实验室里面的标本似的。
事实上,他们确实把她当成了个标本。
主任医师口若悬河,将冷凝的病况以及针对这种病况所应采取的诊疗措施一一讲解给他身后的那些初出茅庐的年轻医生,讲的头头是道儿。然后那些年轻人就跟教室里的小学生似地,听的倍儿认真,时不时地还要在记录本迅速的记上两笔。
冷凝眼巴巴的看着那些人,有种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屈辱感。
不过换个思维一想,她当时连人带车英勇的冲下桥梁,导致她现在浑身每一处完好的地方,然后又自告奋勇的躺在这病床上被人当做一个“青蛙”被鞭辟入里的解析,她这是在为人类的医学事业的进步做贡献啊。
这么一想,她似乎还是一女英雄。
如此经过一番阿Q精神的自我开导之后,她心里竟然还浮现一丝雀跃。
自从冷凝躺在病床上,身体不能动,也不能开口说话,她每天都处于一种极度的煎熬当中。尤其是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过来坐在她的病床边跟她说话,她想开口搭个腔的可能都没有,只能用眉目传情。
不过这段时间,她倒是觉得自己的眼珠比以往转的越发的灵活了。她甚至光用眼睛都能完整的表达出悲欢喜乐愤怒等各种情绪。
一段时日之后,冷凝已经能张嘴吃些软糯的流食,香夫人就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各种粥。
但是,冷凝虽然能吃些食物,但是身体依旧只能在床上平躺着,所以她每次其实都是香夫人拿勺子喂给她吃,她就只负责饭来张口就好了,像是一个巨婴。
…………
这边冷凝每天躺在床上装巨婴,那边厢褚君莫的病情正一天天好转。
他是心上有旧疾再加上长时间思虑过多,心脏负荷过重所以当时才会心跳骤停,不过某凝的那重重一记窝心拳也算是一引发他心跳骤停的导火索。
医生说,他眼下恢复的不错,如不出意外,赶过年的时候,他就能出院了。
或许是命运弄人,这意外说发生就发生了。
除夕前一天,方佳怡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拎着一大果篮去探望褚君莫了,说是拜早年。
拜就拜吧,其间好死不死的提到了冷凝,提到就提到吧,还专挑吓人的话说,而且话从她嘴里出来准保比现实情况要夸张几倍,她愣是把冷凝车祸身负重伤描述成了车祸后成植物人。
当时褚君莫就“嗝喽”一下,先是两眼发直,紧接着又突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方佳怡当时都吓傻了,立在远处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她只在电视里见过人伤心到极致突然喷血的样子,就比如那个什么《甄嬛传》里头的甄嬛在听到果郡王战亡的消息后喷血。
不过隔着一层屏幕总没有近距离的亲眼目睹来的叫人惊恐。
当医生涌进来,又是翻褚君莫的眼睛,又是上心脏起搏器,再就是上呼吸机。
方佳怡一瞅,这是要嗝屁的节奏啊。
她当时腿就软了,双手合十,在心里不断祈祷,说,“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在上,亲爱的哈利路亚保佑,千万不能让褚君莫有事,不然我就是那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因为过于害怕和慌乱,她已经不知道正常的祈祷程序和祈祷时该说些什么了。
不过,还好,最后褚君莫只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然后就又活过来了。
他醒的时候,欧阳菲菲正坐在他的病床边。
佳人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一双眼睛红的跟小白兔似的。
他一睁开眼,就对小白兔说,“我要去见她。”
欧阳菲菲当时都蒙圈了,迷惑不解的看着褚君莫,“你要去见谁?”
褚君莫像是陷入了一场难以自拔的梦魇一般,他压根就不管眼前是欧阳菲菲还是什么月亮菲菲,只管挣扎着坐起身来,扯掉手腕上的输液管,掀开被子就下床往外跑。
“君莫,君莫……你去哪里。”欧阳菲菲记得双眼通红,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却也无济于事。
他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医院的走廊里跌跌撞撞的跑,欧阳菲菲就一路跟着他跌跌撞撞,他一间病房一间病房的推门去看,她看着他眼中的失望渐渐地变成绝望。
他就像个疯子一样,疯狂的找,疯狂的跑,压根都没意识到脚上连鞋都没穿。
找到最后,他也没有找到他要找的那个人,一个人就跟个迷路的孩子似的,茫然无助,双目泛红,眼睛氤氲着凄凉的泪水,染着碎碎的光,他无措的靠在墙角,身体无力的慢慢下滑,最终坐在地上缩成一团,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未听他哭声,只见他双肩不断颤抖,有冰凉的液体吧嗒吧嗒的落在杏白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