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Eyes On Me (五)
防盗保护中, 刷不出新章的小天使不要方, 过一个小时就好啦
没由来让她想要靠近,想和他说说话, 想看他笑。
可也只能是想想, 他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决绝的语气,她在这个当口也没有耐心死皮赖脸、软磨硬泡。
说白了人还是利己动物,萍水相逢, 没希望了就放弃, 没必要无端端折磨自己。
只是没想到,再见面的场景会那么让人……尴尬。
那晚天气燥热,胸腔团团棉球般堆积着、堵着,呼吸不畅。她一个人猫在五中初中部附近的小巷子里, 斜靠着墙听电话, 隔着遥远的电流, 那男孩表白的声音稚嫩极了。
说出口的话也幼稚,“你要是不答应我, 我就天天上你们班门口堵你。”
去吧去吧, 最好打个铺盖卷睡教室门口。
年画右腿绷得笔直, 左脚闲闲搭在右脚上,两指间捏着极小极细的长条状物体观察它顶端那颗漂亮的桃心, 左三圈又三圈地转着, “啪”, 燃亮手中的打火机。
那是林茜今早自习课偷偷塞给她的女士香烟, 说很不错,心烦的时候可以抽一根试试,每吐一口烟圈,就好像吐出一口闷气。
年画笑着,感觉林茜也真够矫情的。她慢慢将打火机凑近,捂着热风去点那烟。
还没点燃眼前的光线就完全暗下来,她心想刚才还漫天火烧云怎么一下子天就黑了,抬头就看见顾天北黑着的一张脸。
真的是黑着的,那眼神,冷冷清清,赤/裸/裸裹着嫌弃。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放学了?”
“嗯。”年画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他,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就去插兜。
顾天北眼眸微垂,几乎一瞬间抓住她的手腕。
两个人的皮肤都是燥热的,又汗津津。
他沉声:“小心点。”
年画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有烟,低眸去看,映目是两人挨在一起的皮肤,中间一点嫣红,透着黑光。
差点拿烟烧了衣服,她撇撇嘴,率先笑起来,那样明晃晃的笑容直直落到顾天北眼中,少年松开她手腕,紧抿的双唇微微松动。
“你怎么在这?”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异口同声,少年与她分开一些距离,略不自在地撇开眼,年画倒是不自知地扔了烟往他身边凑近了些。
好像又长高了些,依然瘦。她打量着他,叹口气,“不想回家呗,你呢?送外卖去了?”
除了这个也想不出他出现在这的其他理由。
她没正经见过他几次,寥寥的几回,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揉面,抑或是送外卖。
“你不烦么?”年画扭着脖子看他,“天天闷在厨房里揉揉捏捏,不会感觉不耐烦吗?”也不等他回答,她自顾自又说:“反正我是烦透了,那些枯燥的文言文,数学公式,化学方程式,每天像小蝌蚪一样在我眼前晃悠,快看吐了,又躲不开。”
看他竟然在认真听,年画笑了,一种像林茜形容的吐口烟圈的舒缓在胸口漾开,“哎,你看我是不是就像我看数学公式一样,烦死了?”
他那么三番五次义正言辞地让自己不要再去找他,应该是吧,或者是,更讨厌?
少年却轻轻摇头,“不会。”
“嗯?”
“没有这么白的蝌蚪。”
他那样正经其事的样子真不像是开玩笑,年画却像听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兀自对着墙笑了半天,边笑边挠墙。
挠完又不自觉去抓他的手,被他堪堪躲开落在半空,她挥挥手,感觉胸口的燥气已经下了一半。
“你大我几岁?三岁?四岁?五岁?你已经满十八了吧?真羡慕你,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可以决定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像我,书包会被检查,日记会被偷看,连上那所高中都不能自主选择。”
“……”
“顾天北,你说我们读书学习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考一个好的大学,找一份好的工作,嫁一个好的人吗?我最近感觉我身边的人都魔症了一样,同学、老师、包括我妈都是这样,这才只是初三啊,有必要吗?”
不在意他的不回应,她继续碎碎念叨:“我妈每天给我上发条,要我好好考好好考,上市一中,我表哥读书的学校,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去,我在五中念得好好的,我喜欢五中,好多同学朋友也都打算直升五中高中部,他们家长都爽快地同意了,怎么到了我这……就什么都不行了呢?”
“……”
“喂,你倒是说……”
年画侧目,瞥见他柔和的侧脸,自黑发至下颌,身侧的少年似乎被水墨勾勒,融在傍晚小巷的落日余晖里,含水的眼眸透着雾气般,望着远方位置不明的某一点,那样安静美好的画面,忽然冲击了她的眼帘。
她忘记了后面的话,却神经病般莫名感到一股忧伤,为眼前这画一般的景象。
突然就后悔起刚才那一番无意义的碎碎念,这个画一般美好的少年,又怎么会甘心被困于一个小小的面馆,终日和一堆面粉打交道?
纵使有再多不自由,她终究还是有拼命争取的自由,而他,似乎连任性的权利都没有。
想起他立在烟气缭绕的厨房里翻阅课本,在二手书摊上淘别人不要的旧书,在廉价的地摊前窥探一件普通的衬衣,最终却没有伸手的勇气……
悔意如天霭中翻涌的云彩。
在光脚的人面前吐槽自己鞋不够多不够漂亮,年画你还真是残忍得可以……
少年蓦得转头看她,声音清澈如许,“对你来说,读书不是生活的全部,也不是人生的意义,但对我而言,读书是改变现状的唯一途径。”
他平静地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年画几乎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
“人的出身是不能选择的,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顾天北笑笑,直起身子打算离开,“想要的东西要自己想办法争取,尼古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该回店里了,再见。”
年画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蓦然伸手握住他了的手心,又立即松开,快的好像一秒钟之内发生,又似乎没发生过。
燥热的夏风在小巷子里软绵绵吹过,如开着热气的吹风筒般,顾天北却像被冻住的、布满寒霜的冰棍,年画甚至听到他倒吸冷气的声音。
她混不在意地笑着,对上他黑白分明沾染着些许茫然的眼眸,仰头,耸肩,“你说的,要自己争取。我会的。”
……
少年一阵疾风般消失在巷子口。
听说最近店里来了个新的服务生,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特好看,五官轮廓比女孩都秀气,一双手,手指修长到端着面碗都像是捧着一件艺术品,声音温润让人如沐春风,吸引了一大波初中小姑娘。
只一点,他这人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笑,小女生们一波接着一波去看得多了,人索性就钻进后厨不出来了。
让人扫兴,也更让人好奇。
一来二去听的多了,年画的同桌林茜也按捺不住了,趁着周五这天放学早,一个劲儿怂恿年画去吃牛肉面。
怕年画不答应,她只牛肉面的味道就描述了足足五分钟,终于惹得年画不住咽口水。
最后加上前桌两个女生,一行四个人一起去了面馆。
她们到的早,用餐大部队还没有浩浩荡荡涌来,店里几乎没什么人。年画挑了靠门边的一张桌子,点了碗香辣牛肉面。
面要现做,且得等上几分钟,年画掏出手机低头玩起了贪吃蛇,昨天晚上都快玩通关了,被前来“半夜巡逻”母亲大人的骂了一顿强行关机。
她按着诺基亚的小键盘,手指上上下下灵活飞快,等到那小蛇体型越来越长,面也上来了。
香味顺着微风直往鼻孔里钻,带着勾儿似的勾她的眼睛,年画紧盯着那高高的茶色陶瓷面碗,它被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托着,慢慢放到她面前桌上。
“香辣牛肉面,慢用。”
“啊啊啊啊啊啊”四个女生同时发出一连串尖叫。
年画捏着筷子的手指蠢蠢欲动,两根筷子放在一起搓几下就去挑那胖胖圆圆的面条,林茜不住摇她的胳膊,“怎么样,是不是好好看?”
“对啊对啊。”年画点头如捣蒜,码放整齐的面条,浓白的面汤,红红的辣油,薄薄的牛肉片,还有油绿的生菜,上面铺着的那层碎花生一定又香又脆。
林茜继续摇她胳膊,“来这一趟值了吧?”
年画挑了一根面条放到嘴里,刺溜吸进去,咽下去了还在回味,“值,必须值!明天我还来。”
林茜不还好意地顶她肩膀,“怎么,看上人家了?”
“不是看上了,”年画嘴里塞着一片青菜,咔嚓咔嚓地嚼,“简直是爱上了……这面也太好吃了。”
林茜一抹奸笑在唇边凝固,“说什么呢?我问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哥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