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也是不死心
唐意往后退了步,双腿犹如灌满了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直接做出决定不就好了吗?”
封骋倾起身,看到唐意转身快步走向前,不远处就是湖了,封骋三两步上前,两手紧紧拥住她的腰身,“因为我不确定,我那样做值不值得,唐意,我对你的心思怎样,你别说你不清楚。放弃唐睿手里的股权,我尽管会绕一个很大的圈,但我不至于垮掉,可我做那些事,总要有一些名目才行,我不是大善人,如果你这辈子都无法对我动心,且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离开我的话,那么,我放弃得也太冤了。”
他是商人,在商言商。
封骋不需要唐意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他只需要一句能带给他希望的话而已。
唐意嘴唇哆嗦着,这时候,她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湖边风很大,哗啦啦吹起的发丝拍打着她娇嫩的脸颊,她眼圈微红,几乎是咬着牙关在说道,“你让我说什么?你是不是要我说,我没做过,就算爆出来又怎样?我不怕,我没做过?”
封骋紧紧盯着唐意的脸,他伸出手掌摸向唐意的脸颊,“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那些话。”
唐意喉间轻滚,抑制不住此时的情绪,她觉得唇角都干裂了,封骋见状,两手固定住她的脸庞,“你好好听我说,我知道萧誊没把你怎样,事情一旦爆出来,也总有平息的那天。我自己向来不把别人的眼光当回事,我也想过,只要我知道你没做过就行了,可我不能替你做决定,唐意,我敢保证,以后你出去的每一天,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些事你没做过,可多少人是跟着起哄在你身上多踩一脚的?他们只认眼里看到的,而对你最不公平的是,你夹在我们两个话题爆点多的男人中间,以后,一年,两年,三年……那些照片都有可能被随时随地被翻出来,你怕不怕?”
唐意鼻尖酸涩难止,她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她当然没法洒脱地做到不去理会,到时候,就意味着她的生活完全乱了,父母接受不了,朋友接受不了,这个污点,也要一辈子跟着她。
封骋手指擦拭过她的眼睛,感觉到有种湿润,他心口蓦然一痛,“我逗你的,你可千万别哭。”
“连你都在犹豫,我就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了,”唐意屏息,让自己的心情尽量平复好,“封骋……这个决定,我不能替你做,我没有那样的权利。”
“那你告诉我一句,你怕不怕?”
封骋知道唐意心里的答案,他只是想听她亲口说,将她的恐惧告诉他,让他一并承担,他都是心甘情愿的。
唐意垂下眼帘,风很大,她浓密的眼睫毛扑闪几下,也让她潭底显露出的东西忽闪不定,她抿着唇瓣,“封骋,我没法让你放弃公司的股权。”
“为什么?”
她对上男人,目光复杂,连唐意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封骋见她这样,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已经想象到了那一天,照片公布后,你肩上要担多少的压力?你成了萧誊和秦悠宁之间的第三者,我心疼你,我要是再放开你的手,唐意,你算算,你还有什么?”
她嗓音有些变了,封骋的目光赤城而坚定,双手紧紧攥着她,唐意被晚风一吹,越发觉得冷了,她瑟缩起双肩,这才低低说道,“我是怕,很怕。”
“你说什么?”封骋问了句。
唐意咬了咬牙关,“我怕。”
封骋面色微展,他眼角眉梢染上抹异样的瑰丽,“唐意,你告诉我,你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对我动心。”
她觉得鼻端越来越酸,只想找个肩膀好好靠靠,给她一点力量,唐意没说话,只是上前步,将头枕向了封骋的肩膀。
男人先是一怔,而后伸出手抚摸了下唐意的脑袋。
他轻抬下头,亲了亲唐意的头顶,封骋是个从来不服输的人,哪怕一条道被堵死,他也不信,他的路就这么被全部堵死了?!
回去以后。
唐意怔怔坐在沙发上,封骋给她倒了杯水。
她木然接过,语气平静无波,“我当时被下了药,完全神志不清,封骋,我要是真被有心之人干嘛了,你说我该怪谁?”
“怪我。”
封骋毫不犹豫说道,到了这会,他心里其实也是后怕的,当时以为她药性不会那么快发作,更没想过她会去顶层溜达一圈,唐意将杯子里的水喝去大半,这才目光沉淀地看向封骋,“我明天,想去见见萧誊。”
“你想去问他要回照片?”
“我觉得有一半的可能性,他不会公布出去。”
封骋人往后靠,似在思忖着什么,“你就不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总要试试的。”这几个字,唐意是斟酌了半天之后才说出来的。
翌日醒来,唐意转过身看向窗外,天空阴霾晦涩,不见丝毫的阳光,竖起耳朵细听,还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房间内光线也不足,唐意脖子觉得酸涩,刚要起身,听到旁边传来阵闷哼声。封骋将手臂从她颈后抽回,他压着肘关节的地方,唐意也觉得整个人都不舒服,“睡觉的时候能不能好好睡,别非要抱着我。”
封骋见她起身,不由皱眉,“你去哪?”
“几点了?”
封骋抬头看了看,“十点了!”
唐意走到落地窗前,将窗帘打开,外面的世界沉浸在一种说不明的阴暗当中,雨滴不算大,庭院内那些才长出嫩芽的树枝却被击得风雨飘渺,唐意靠着站了会,忽然回神般走进了洗手间,“我要出去趟。”
封骋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他跟了进去,见唐意将挤了牙膏的牙刷塞到嘴里,说话有些含糊,“你进来做什么?”
“你不是要去见萧誊吗?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唐意刷了牙,掬起冷水洗脸,冰凉的温度刺激着面部皮肤,她双眼紧闭,声音却异常坚定,“我如果能说服萧誊的话,我就不用去为难你。”
唐意出门的时候,执意不让封骋跟着,去车库取了车,开出亿居后她才给萧誊打了个电话。
那边倒是爽快地答应了,约在一家苏帮菜馆,就在唐意那时就读的大学不远处。
唐意到达的时候,看到萧誊的车已经停在门口,抬起视线,不远处就是大学六层楼的建筑,唐意嘴角轻勾了抹嘲讽,这难道是要跟她忆往昔吗?
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进去的时候,唐意的心情再度沉重些许,这个酒楼,不算星级标准,还是学生的时候,也只有唐意有年过生日,萧誊带她来过一次。
跟着服务员进入包厢,正是饭点时分,萧誊将菜都点好了。
唐意出门匆忙,一口东西未吃,这会饿的饥肠辘辘,可看到萧誊坐在那里,她却完全没了食欲。
“糖糖,坐吧。”
唐意刚一入座,萧誊便起身给她倒饮料,她看了眼,“我不吃,我说完几句话就走。”
“还是边吃边谈吧,我下午还有个大会要开,也腾不出多余的时间来吃饭了。”
萧誊喝了酒,手边还摆着一摞资料,唐意却连筷子都没提,“我为什么要来找你,你能猜得出来吗?”
萧誊头也没抬,“我心里大概清楚,封骋告诉你了?”
“这么说,你手里真有那些照片?”
萧誊将小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目光这才抬起看向唐意,“糖糖,你来找我,是想要把照片拿回去吗?”
她心里难免一阵酸涩,萧誊连撒谎的时间都省了,“你把我拍成那样,难道我不该问你拿回去吗?”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不会还给你的。”
“萧誊,你疯了吧?”
萧誊十指交扣后放到桌上,他目光坚定,潭底却有种很奇怪的情愫在滋长,“糖糖,也许你会觉得我这样做,就是想挽回你,心里肯定也在嘲笑我,觉得我痴心妄想,我知道,我们之间是再没可能了。不过,封骋会告诉你,这点我也很意外……”
“你不用觉得意外,你觉得他会傻到帮我扛下一切还不让我知道,然后等若干年后所谓的真相被我得知,再让我狠狠感动一把吗?萧誊,我们早就被现实磨砺得不成样子了,可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她的语气,难免带了斥责,因为她觉得难以置信,以前,就算萧誊和封骋再怎么斗,她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我和你再没可能,也不至于让你耍尽心机来对付我吧?”
他们好歹相爱过,校园的爱情美好而干净,不论是否深入骨髓,可如今,浓墨般的污点,却是由他亲手绘抹上去的。
“糖糖,你相信封骋吗?”
唐意并未直接回答他,“如果封骋不肯割让股权,你要怎么做?真要把我的照片公布出去?”
萧誊面色微凝重,他不会给唐意丝毫的希望,更不会给封骋丝毫的希望,“糖糖,我也累了,要真是那样的话,我们一起离开吧,你离开封骋,我离开秦家。”
唐意轻笑了两声,那种笑,干涩而空洞,“以这样的方式让我离开吗?”
萧誊给自己倒满酒,眼神沉积了苍凉和决绝,然后一饮而尽,“糖糖,如果我是你,我就好好劝说封骋,让他放手。”
“萧誊,你真的决定了?”
“糖糖。”萧誊抿紧了唇线,眼角带了抹唐意所陌生的残酷,“我希望你别去找唐睿,就算她暂时不出售股权,也阻止不了我,如今封骋收购的工厂勒住了我的脖子,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不能放手。”
“那好,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现在这样做,究竟图什么呢?”
萧誊一怔,许是自己都被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