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沟壑
凌风这个时候,也到了关键的时刻。
粗重的呼吸声,有节奏地响起,一呼一吸,仿佛都是要吸尽这方天地的空气,吐尽出生以来的浊气一般,偏偏间隔又是极短,凭空就给人带来了一种诡异无比的感觉。
突然,凌风双目睁开,左手麒麟臂吱吱作响,麒麟虚像浮现了出来,张口向着远处喷吐。
“撕拉~!”
裂帛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道深深的沟壑,从他的脚下一直蔓延到了道观所在的地方,中间间隔上百丈的距离,一跨而过。
那沟壑纤细如发丝,深不能见底,恍若直通向幽冥,望之遍体生寒。
这百丈的距离,还不是凌风释放出来的剑气极限,余波不止,若不是在最后关头,道观观门打开,一股劲风拂出,止住了剑气余波的话,怕是整个道观都要毁之于一旦。
“好厉害的剑气。”
黄凌波将手放在起伏的胸脯上,心有余悸。
“好厉害的剑气。”
凌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般无二的心有余悸。
“要不是我见机得快,真的将爆发出来的剑气全部吞噬了进去,估计现在已经成了漫天肉糜了,不,应该连肉糜都剩不下来。”
“恐怖,无限恐怖!”
凌风无比的庆幸,他之前判断出了对方的修为,应当在先天第九重到先天大圆满之间,又听玉观音说她体内的异种真元随着其修为的提升而提升,暗暗留了个心眼,不然的话……
凌风不敢再想下去,抬头望向了道观方向。
“小兄弟,好厉害的手段,你果然能化解异种真元。”
玉观音的声音再次响起,毫不掩饰其中的赞叹之意。
凌风缓缓起身,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你可怨贫道没有事先提醒于你?”
玉观音接下来的话突兀无比,仿佛是一支箭骤然射来,直插凌风的心脏。
“不怨!”
凌风斩钉截铁地说道。
“果真?”
“果真!”
凌风的回答干脆无比,连脑子都不过,因为这本就是他最本心的想法,无需掩饰。
要是换成了其他的天才少年,或许真的会心生怨怼,可对凌风而言,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怨望的。
玉观音已经提醒过对方的实力很强,那还傻愣愣地,毫不在意,死了也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凌风前世能修炼到那个地步,能在江湖上取得那样的地位,多少大风大浪经历了过来,哪里还会如此的天真幼稚。
“好,贫道果然没有看错你,少帝不应当成为你的名。”
玉观音语气中的欣赏之意更浓,倒是其后半句话,让黄凌波疑惑不解,她心中想着:“少帝是多么荣耀的称号啊,日后还有继承天帝之位的资格,继承武院这个天下第一大势力,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说不当成为凌风的名?”
“成为独一无二的少帝,少帝中的第一人,岂不是更好?”
与黄凌波相比,凌风却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算是默认了玉观音的赞赏。
同时,凌风对玉观音倒也生出了几分知己之感,这还是第一个人跟他说,少帝于他凌风而言不是荣耀,他可以取得远远超过少帝的成就。
“我的目标是天帝,甚至更在天帝之上。”
“我的目标是域外,是天外天,是传说中的九界!”
凌风心中似有一个声音在嘶风呐喊,然而脸上却愈发地平静了下来,深沉如渊海。
他未来的路,也恰似渊海一般,不断地汇聚万千条河流,终成大海之无量广博与深邃。
那些都是后话了,玉观音沉默了一下,继续道:“小兄弟,你觉得你需要用多长的时间,才能驱除敝师妹身上的异种真元所化剑气?”
凌风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了花团锦簇的云床前面,再次将手掌遥遥对着云床上的睡美人。
玉观音、黄凌波,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再次紧张了起来
。
凌风这回却没有催动吞噬天地,而是默默地感受着,睡美人骤然爆发出来的剑气,残余在空气中的精神。
不知不觉中,凌风闭上了眼睛,恍惚间,似可看到一个女子,在快乐地练着剑。
她练剑的地方,无不是繁花似锦,无不是美不胜收,而这个女子本身,就是天地间最美丽的花朵,恰似她舞动的剑花。
每当睡美人舞剑的时候,不远的地方,总有一个威严的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似是在欣赏着世上最绚丽的舞蹈。
至于纵横的剑气,四溢的威势,到了他的面前都好像不存在了似的,不曾伤害到他分毫,亦不曾让他稍稍眨上一次眼睛。
美人如玉,剑气如虹。
忽然秋至,繁花不再,落叶枫红,睡美人在如血的残阳下,如血的枫叶中,舞动着长剑,嘴唇间一滴一滴地鲜血在滴落。
不远处,那个男子常常站的地方,空无一人。白雪皑皑,漫天飘絮。
一道剑气爆发,刺穿了雪花,再刺穿了白如雪的衣裳,比雪更白的肌肤,最终绽放出了一朵鲜艳的梅花。
天旋地转,整个天地间,只剩下那个绝美的女子倒转了长剑,决然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只为了与身后的那个男子一起,如这方寒冬天地,一切归于了沉寂。
残余在空中的景象到此为止,凌风收回了手掌,睁开了眼睛,脸上挂着一抹怅然若失之色。
在那短短的时间里,凭着残余的精神,他看到了一个绝代风华的女子,燃烧了自己,挥出惊艳的一剑。
那最美的一剑,最强的一剑,正是她最后倒转了剑柄,刺向了自己的那一剑。
隐隐的,凌风似乎在那一剑当中,感受到了与天帝、与武神风狂、与公子羽,一般无二的感觉。
破妄绝巅的感觉!
换句话说,在睡美人万念俱灰,只想着与心爱的男子一起归于沉寂的时候,她差不多已经踏上了破妄无路的无上境界。
“怪不得她的剑气会一强如斯!”
“怪不得剑意中,有说不出的伤心。”
凌风口中喃喃,似是自语,又似在对着那个沉睡中的绝美女子说道:“便叫它伤心剑吧!”
“好一个伤心剑!”
“专斩负心人!”
道观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喝彩,其中蕴含的情绪,超过了此前的百倍。
凌风蓦然惊觉了过来,心中暗暗叫苦。
他是想起来了,道观中的这一位,遭遇未必比她师妹好到哪里去,充其量是偏激之处稍有不如罢了。
至于……
凌风又想起了未来有凌波仙子之称,以流云飞袖,专杀负心人的黄凌波,心中更是咯噔了一下,直觉得这一门是不是有些邪气,专出这种为天所妒忌的红颜,最终又偏偏都不得归宿,走上了偏激的道路。
好在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道观中玉观音说了那两句话后,沉默了片刻,随即一道流光从中点射了出来,划过了百丈距离,插落到了凌风的面前脚下。
那是一柄七尺长剑,剑身修长笔直,朴素无华,略带点雍容的味道,一看就是一柄有来历的古剑。
“凌风,你看看剑柄。”
玉观音的话没头没尾的,凌风疑惑地将连鞘长剑从地上拔了出来,仔细一看。
只见得,在剑柄上,刻着三个篆字:*心剑!
第一个字上面痕迹斑驳,每一个划痕都纤细无比,只是一眼看上去,凌风的脑海中就还原出了一个女子,一边垂泪,一边用指甲在上面划去了那个字。
隐隐约约地,还勉强能分辨,那似乎是一个“痴”字。
在那个斑驳划痕的上面,一个用指甲刻下的字,痕迹深深,仿佛把一腔的心绪,一腔的不甘,全部刻入了其中一般。
那是一个“伤”字。
“痴心剑!”
“伤心剑!”
“由痴心剑,变成了伤心剑!”
凌风不由得在心中过了一遍,在口中述了一遍,虽然沉默了下来,渐渐能体会到那种万念俱灰,只有着一起归于沉寂,才能拥有的大伤心。
握持着伤心剑,凌风若能近距离地感受到那个绝美女子,持剑独自一人,从春的繁花似锦,一直漫步到了冬的万籁俱寂,一颗心也随之沉入了寒冬的感觉。
“你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
凌风是真的明白了,明白了这把剑就是睡美人以前的配剑,明白了玉观音将此剑给他的目的。
这剑中,睡美人曾经常年温养,早就有了自己的灵性,同时常年受其剑气滋润,也有了对其剑气独特的适应性。
无论是精神,还是对剑气的适应,都是最好的,从睡美人身上吸取出来的异种真元的载体。
有了这柄伤心剑,凌风至少不需要如此前那样,强行将吸纳过来的剑气瞬间爆发出去,险些就伤及了麒麟臂。
凌风默默地将伤心剑挂到了腰上,与墨萧并列,心中想着:“要是处理得当的话,这未尝不是一个全新的手段,关键时刻,或能成为扭转乾坤的契机。”
“现在呢。”玉观音的声音传来,隐隐带着某种期盼的味道,“你能判断出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驱除敝师妹体内的异种真元剑气了吗?”
“二十年!”
凌风想了想,爆出了一个数字来。
二十年这个时间一说出来,旁边黄凌波立刻露出了失望之色。这个睡美人师叔,是她从懂事起,就经常可以看到的,听闻记忆中一直是一副沉睡模样的师叔有可能醒来,她心中也是期盼不已。
然而,听到了二十年这个时间,黄凌波感觉就好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泼了下来。
“好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