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书
凌风的脑海中,诸般念头闪过,有前世血神长恨巅峰时候的所向无敌,也有几年前数千里空战,熊狼山上血神长恨的短尾逃生当时,凌风就知道,两人的一战不可避免,只是没想到,血神长恨恢复得还挺快,并且选在这个时候,向他下战书。
凌风正自沉吟着的时候,看到李四念完了绢布上的内容,伸手一错,竟然下面还一张同样纤薄的绢帛在。
竟然,还有“主上。”
李四的神色,也前所未有地凝重了起来,“第二个消息,熊狼山脉附近,有大队武者遭遇强敌,损失殆尽,根据他们的描述,对手能驱使不灭之焰,形貌近似于拜火教主。”
“烈玄霸!”
凌风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回想到的却是为烈玄霸所带走的那具古神龙魔。
“血神长恨,烈玄霸,古神龙魔……”
凌风在心中盘算着,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
这里面,任何一个,都堪称劲敌,却在这个时候,齐齐冒了出来。
不能不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
李四话说完,随即一言不发,只是躬身等候凌风的吩咐。
那只送来消息的黄绿色小鸟,本来要振翅飞起的,却被李四的双掌黏住,怎么飞也飞不高,仿佛他的手掌上,带着一个看不见的捕鸟丝网一般。
在这个过程中,站在门口处的张三,先是震惊,继而露出了喜色,最后再转为担忧。
他如此,李四王五如此,福伯亦如此。
凌风虽然没有说话,但长久的相处,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们几人又如何不晓得?
为了黄裳、安唐、严晴语等人,凌风会去见上天帝。
那么,为了石轩、为了牛大力,为了丑娘,凌风不得不回紫岩城。
果然,沉默少顷,凌风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白石山巅移了开来。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回事,张三等人只觉得这一刻的凌风,好像身后有一轮红日在冉冉升起,让人不可逼视。
不由自主地,他们几个挺直了身子,等候命令。
“张教导,报告执事院,凌风欲借狮隼一用。”
“是!”
张三再无犹豫,干脆地应下,转身便走,脚步极快,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李教导,传告紫岩城方面,凌风不日将至!”
“是!”
李四以随身炭笔,奋笔疾书,随即把绢布绑在黄绿色小鸟的腿上,又跟它耳语了一阵,最后一松手。
小鸟心不甘情不愿地飞了起来,沿着原路飞上了天。
这个时候,凌风已然吩咐完福伯,紧闭门户,谢绝来访,宣告闭关。
“呼~”
做完了这些,凌风最后瞥了一眼白石山巅,便将目光投向了山下。
隐隐地,他身上的气息在不住地变动着,如在脑海中,预演着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自语一般,低至只有凌风一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响起:
“那个日子,差不多也快到了。”
“既然要战,那就一起解决吧!”
傍晚时分,夕阳正浓。
凌风负手而立于狮隼之上,翱翔九天,冲着紫岩城方向去。
白石山上,仙人府中,张三李四等人,仰着头,一直望到再也望不到背影,这才怅然若失地各自离去。
从突破到先天第三重,到决断去面见天帝,至最后的远赴紫岩城,尽数发生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
不久前喧嚣热闹的第十少帝居,随着凌风的离去,犹如沉睡了一般。
由于特别交代,武院执事殿方面没有泄露出消息去,故而武院中人一直不知道,还在他们议论中心的绝世凌风,已是飘然而去了。
天下议论,其实往往没有主角什么事情,处在事态中心者早就为了其他事情而忙碌,反而是那些无关者,还在为着个中种种,争论得面红耳赤。
凌风与云中子一战,还会成为那些闲来无事的武者们口中谈资很久,热闹了平时显得有些沉寂的武院。
直到凌风又做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或者是下一个骄子,分散了众人的注意力为止多日后,紫岩城中,又是与彩云间白帝城武院里,截然不同的气氛了。
压抑,凝重,担忧,恐惧诸多负面情绪,在所有知情的武者当中流传着。
然而——
真正有资格了解所有情况,乃至于决定紫岩城武者命运的人,此时都集中在了一处宽敞的房间里。
房间内部,遍燃火烛,明明是夜深了,却亮如白昼。
四面火烛在热闹地燃烧着,有资格出现在这房间里的人,却一个个凝重而沉寂。
“九公,如何?”
好半晌,一个温和的嗓音,带着些许悲愤传出。
声音的主人,是凌风的恩师——石轩!
说话间,石轩松开了手中的白布,曹玉书恭敬地上前,将白布小心地盖到了面前一具尸体上。
尸体生前怎样不知,只是现在蜷缩如小儿一般,白布盖上,若不是心中有数,怕是会以为下面蜷缩着的只是一只猴子。
白布盖上,多少风光,多少荣耀,多少辛苦,多少汗水,尽付东流。
这,便是石轩语带悲愤的原因,在场的几人都知道,这个白布下的武者,也算是紫岩城年轻一代,比较有前途的了。
他的武者之路都尚未来得及起航,就此长眠。
他的身边,站着石轩与生死判烈九公。
石轩此前的话,也是对烈九公所言的。
话说完,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同样蹙着眉头,难以决断的烈九公。
这几年来,石轩愈发的气度俨然,一身修为渐至不可测的地步,至少不比站在他对面的烈九公来得差了。
烈九公自从当初血神长恨事后,便受命白帝城出,一直停留在紫岩城武院,为狂狮铁战之后的紫岩城武院院主。
当时,白帝城方面也咨询过石轩的意见,问他是否有意当这个院主。
石轩若是点头,现任的紫岩城武院院主,当是非他莫属了。
不过他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石轩本是武院供奉,严格说来,这是游历在武院嫡系之外的一个位置,本是没有资格成为一方武院院主的。
白帝城方面这么问,一来是他的修为到了,以其在后天境界时候的名声,不难知道石轩进入先天境界,其实力将暴涨到什么程度,当不是普通先天强者所能媲美的。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不征求其意见,下一任的武院院主,怕是位置坐不稳定。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毕竟对白帝城武院上院来说,什么样的强者没有?有上天帝这尊大神镇压在那里,又有几人敢造次?
真正的顾虑,却是在凌风身上。
在那个时候,凌风固然远没有现在这么风光,却也潜力尽显,白帝城方面当然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下院院主的位置,与他起了龌龊。
故而,以凌风恩师的身份,石轩只要点头,这个紫岩城武院院主的位置,板上钉钉就是他的了。
石轩还是摇头了!
他本性恬淡是一个,最关键的是不想因为这些无所谓的东西,而让凌风与白帝城武院上院,结下太深的因果。
说到底,还是一派为人师表者的爱护之心。
“哎!”
沉吟良久,烈九公摇头叹息:“不好办啊!”
“紫岩城中,总要一个人镇守,而现在紫岩城里,只有你我两个先天。”
“那魔头,到底是打着调虎离山的主意,还只是在单纯挑衅呢?”
不弄清楚这一点,烈九公与石轩两大先天强者,就只能被生生地绑在紫岩城中,动惮不得。
几年前,这个吸血魔头,就能一举灭杀先天强者狂狮铁战,到了今日,无论是石轩还是烈九公,单独对上他,都自觉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战而胜之,遑论将其留下来了。
要是被其潜入到紫岩城中,即便是他们两个都在,也是分身乏术,勉强能保证不让其任意妄为罢了。
这种情况下,由不得他们不迟疑。
石轩哪怕是为了那个死去的武者而惋惜,也不得不认同烈九公的说法,叹息出声:“可惜风儿的那个好友,血手杜无名此刻不在紫岩城,不然多一先天强者,我们回旋的余地就要大得多了。”
话说到这里,两人相顾无言,惟有叹息。
他们叹息不要紧,却羞红了一旁曹玉书的脸庞。
他面露惭愧之色,道:“都是弟子不努力,始终踏不破先天门槛,不能为师父和九公分忧。”
曹玉书一边说话,一边低着头,好像生怕在石轩的脸上,看到失望之色一般。
这时候,石轩温和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玉书,抬起头来。”
曹玉书羞愧地抬头,碰到的是石轩鼓励的目光。
石轩拍着他的肩膀,道:“玉书,你从来没有让为师失望过,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相信未来也是这样。”
曹玉书胸中一股暖流涌出,几乎就要从眼眶里满溢了出来,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歉然道:“不,是弟子无用,要是小师弟在此……”
石轩摆手,止住了曹玉书剩下的话。
他知道曹玉书的心魔在哪里,语气愈发地温和:“玉书,你要知道,人与人从来都是不同的,也是不能相比的。”
“你凌风师弟,天赋异禀,用功极苦,有天纵之才却无有懈怠,同时有大机缘傍身,有大决断勇猛精进,其中凶险与艰辛,想来你这个当师兄的也是了解的。”
曹玉书听得连连点头,他从来不曾嫉妒过凌风什么,更是隐隐地心生敬佩,只是大师兄这个身份,让他不愿意连师弟的背影都追不上罢了。
石轩笑了笑,继续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命运,玉书,你虽然一时比不得你师弟,但也不用像他肩负那么多。”
曹玉书有些茫然,不知道石轩话中所指。
石轩从他的肩膀上收回了手,叹息出声:“虽然你师弟从来没有跟为师明言过,但为师总觉得,他的肩膀上好像肩负着很重,很重的东西,搬之不动,挪之不移,如山岳一般,无法摇撼。”
“并且,随着他越出色,做得越好,加在他肩膀上的东西就越多!”
石轩这个当师傅的,提起凌风这个让他骄傲无比的弟子时候,话里话外,是分外的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