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什么都知道1
“净璃,无论你们如何确定两人的心意,不过我也都要你知道:你们两个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绝对不可能。”
“净璃这不是我的预测,而是上天的注定。”
净璃咬牙,不甘心地回过去一条,“为什么?曾经的我胆怯,我担心我与他的门第与身份……可是现在,知道了他心意,我已经什么都不再害怕。”
良久,夏天回过来一条:“为什么不去问问伯母?也许门第与身份都不重要,可是伯母对你也不重要了么?”
“这个世上,伯母已经失去了丈夫,难道你还想让她再失去女儿?净璃,你岂能忍心?”
间架稳妥的方块字,不温不火,却在净璃心内砸起轰然的波!
傅宅。秋风初来。
波上莲花莲蓬饱满,随着荷叶,轻轻摇曳。
“这个时节,藕带都已不嫩。”邓娴雅望着傅豹生,柔声劝说,“不如我给你换点别的。”
“无妨。”傅豹生抬眼望邓娴雅,“不嫩的藕带,我相信你也做出鲜嫩的味道来。娴雅,我信得过你的手艺。你做出来的,我都爱吃。”
邓娴雅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皱眉,“那好,我便去准备。是要吃酸辣藕带,还是糖醋的?”
傅豹生想了想,“秋日火大,就吃酸辣的吧。”
邓娴雅点头,“我会记得少放点辣子。太太和杜小姐都不喜吃辣。”
“你管她们?”傅豹生皱了皱眉,“她们要吃什么,自可吩咐厨房去做。你只管我的口味就好。”
傅豹生深深望了邓娴雅一眼,“你只伺候我就够了。却没义务伺候她们。这话还要我对你重复几千次?”
望着邓娴雅的身影走远,傅豹生接听电话。邓娴雅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可是从背影上看依然绰约如少女。她夏秋时节喜欢穿竹绿色的小袄,从花园穿花拂叶而去,便仿佛一段淡雅清风。
傅豹生纵然性子再爆,看见这段身影清风,心中的火便也都会平息下来。
电话里徐玉凤轻声笑,“豹生,难得你听我电话的时候会笑。今天心情很好?”
“还好。”傅豹生收摄心神,“什么事,说吧。”
徐玉凤是傅豹生元配夫人,当年是长辈包办;后来傅豹生认识了于含之,忌惮于震的身份,徐玉凤便也懂事地主动让出了正室的身份来,与傅豹生离婚。
后来住在茶山,以茶养性。
“……豹生,允扬虽然不是我亲生,却也是我一手养大。他就是你我的儿子,我不希望你委屈了他。就算我不在他身边,也断没有杜清荷欺负他的道理。”徐玉凤便也开门见山。
允扬在公事上处处受杜清荷掣肘,自然难免私下里与夫人抱怨。
傅豹生皱眉,“有这等事?我去问清荷。”
杜清荷极快赶回,听见傅豹生问,便是委屈,“先生,此事清荷本不想打扰先生,既然有人先将这件事说与先生,那清荷倒也要掰扯掰扯,让先生给辩辩理!”
“就算允扬现在是鼎升的总经理,可是幕后一切总归要先生坐镇。我作为先生的助理,这多年都必须代替先生来监督前台执行――可是怎么会有人为了一己私利,不分轻重便将我们投标的标底泄露给恒玖?!”
“你说什么?”傅豹生一怔,“怎么可能!”
杜清荷叹气,“我知道是允扬长大了,急着要继承生意上的事。可是年轻气盛在商场上未必就是好事,可能也会冒失贪功呢?我不是掣肘,我只是要他步步稳妥。”
傅豹生一把攫住杜清荷的手腕,“我问你标底的事!标书只在你我手上,便是允扬都还不知道那确切数字。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碧空秋阳,茶山葱翠。山间有采秋茶的女孩子,穿白底青花的斜襟小褂,端着竹篮一行行行走在茶树之间。清新悦目,笑语殷殷。
夏志木穿真丝衬衫站在茶亭,遥望满目清新,却看着手机上夏天发过来的数字,微微皱了皱眉。
夏天的电话跟过来,“爸,您似乎并不满意。”
如果爸看到这个数字开心,又岂会良久都没打过电话去?
夏志木点头,“夏天,你确定这个数字就是傅豹生的标底?”
“爸,您担心有异。”夏天这次办事缜密,很希望得到父亲的夸奖。却没想到父亲毫无兴奋。
“是。”夏志木皱了皱眉。
不知是这六年来经商所累,还是当年在仕途上颠簸得疲惫,夏志木双眉间的皱纹很深。深刻的“川”字形,仿佛三道沟壑隔着山梁。便是面对面的一眼,也都会让人只觉与夏志木隔着山高水远。
“爸,您说。”夏天恭敬等候。
“得来太轻易。”夏志木眉间山壑更深,“而且这个数字看起来,乏善可陈。虽然也有用心过的痕迹,却实在不是傅豹生惯常的做法。”
招投标是一场游戏,也是一场赌博。有时候竞争对手之间的标底数字只相差毫厘。越是相差距离小的,反倒越是赢得惊心动魄,赢得之后的成就感便越强。所以那个数字的制定,往往是心机的集中体现。个十百千万,每一个数位上的每一个数字,难度可能都要超过去猜测彩票的中奖几率。
一番斗智斗勇,胜负只在那毫厘之间。以毫厘致命,刺激极了。
“爸,拿到这个数字之后,我心中也有过犹豫。只是,这个人是最妥帖的,我相信那人拿到的数字是正确的。”夏天坚持。
“是么?”夏志木伸手揉了揉眉心,“你这样有把握?”
“是。”夏天的语气浅淡却稳定。
“嗯,好。”夏志木犹豫了一下,便也点头,“也许是我们这一代人都老了。傅豹生都已经退居幕后,将鼎升交给了杜允扬;韩家又已经正式向外界放出信号要让韩赓掌权。我想,也许也是爸爸放手让你去做事的时候了。”
夏天在电话里孝顺地笑,“爸的谨慎,儿子都明白。毕竟这桩生意不是小事,30个亿的大投资,容不得闪失。若输了,前期所有的投资便都白费,纵然前期投资额没有30亿这样巨大,但是也足够让各方闪了腰。”
各大房地产商看似都是大财团,实则他们各自手中的流动资金都有限。大多数压在地皮里,启动盘子都需要依靠银行贷款。生意便是这样,除非哪天清盘,否则便永远不能将手里的现金与企业资产的数额直接画上等号。
三大集团前期的投资虽然各自数额听着不算太大,但是那也极有可能是他们一个财经年度所有可移动的现金流。一旦资金链条断裂,将以多米诺骨牌的效应导致企业本体的大受影响。
“爸,就因为知道干系重大,所以儿子这回才找了最妥帖的人。也正因为是这最妥帖的人那里给出的数字,儿子才会相信,进而拿到爸您的眼前。如果稍有不稳,儿子也不会让这个数字出现在您眼前。”
夏天语气温顺,内里却有柔韧的坚持;那些坚持宛如脊骨一般从平静里一块一块地支起棱角来,连缀成他坚定的自信。
夏志木站在碧空绿叶之间微笑,“夏天,既然你这样说,那爸再没理由不给你这次机会。儿子,我们的今天得来不易,不过――既然我们已经拥有了今天,那么就没有理由不去做我们想要做的事!儿子,老爸相信你,力挺你!”
夏天在电话里终于无声笑起来。
“好了,这件事你稳妥开始执行。老爸先挂电话了。”夏志木骋目去望遍野青翠里,一位穿中式大红灯笼衣裤的女子缓缓走来。
夏天轻笑,“爸,我听见有采茶女唱的采茶调。您到了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