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穿越,你想回到哪段时光?
净璃被他“连累”这个字眼困住。怕被连累的,便不是自己人,而只是外人。他终究还是当她是外人,是么?
这样一怔,青爵已经大步进了内院去。
随即澄波阁便传来父子之间的大吵,傅豹生大怒的吼声传得院子里回声嗡嗡,“你再说一句,你再敢说一句不上大学的话!我今天便打折了你的腿!”
青爵的嗓音听不出恐惧,依旧桀骜不驯,“您就是再多打折我两根胳膊,我也还是那句话。爸,我不会上大学的。您老死了那份儿心吧!”
消息被迅速传递,于含之、杜清荷,还有全家人都急匆匆聚拢来,都围在澄波阁外头屏息听着。于含之听见儿子的回话,已是吓得腿都软了,被杜清荷扶着,却都立不起来,只能一径落泪念叨,“青爵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爸爸又岂是能吃下威胁的人?你越这样说,他越是要狠狠打你!”
邓娴雅也跟着杜清荷一起扶着于含之,她们还都能上了台阶,站在门外听。净璃却不能僭越。她只能远远地站在石阶之下,跟着司机刘叔、门房王伯他们一起,远远地听着动静。
大家都是满脸的忧色,都担心青爵挨打,可是谁能比得上她的忧心如焚?
于含之作为母亲可以公然地哭出来,可是她只能忍着,再忍着。因为就连站在一边仿佛等着看戏一般的嘉定,都在远远地冷笑着瞟着她;而嘉怡,则红着眼睛,带着同情,远远地望她。
有些事是秘密。不过只是嘴上不说的秘密,其实许多人早已心知肚明。
所以她更得忍着,更不能泄露出来。因为不管谁知道了都好,只要傅豹生还没知道就好;只要妈还没知道就好!否则青爵一定会挨更重的打,否则妈一定会让她离开傅家!
从小无数次想过,妈什么时候带她离开傅家啊?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她有这样害怕会离开——她害怕,怕会离开他,怕这样就与他擦肩而过,将来再无交集!
他跟她的世界,距离太远。都是因为她此时卑微的身份,才有可能让她与他相遇,这么多年留在她身边;若她离开傅家,她可能连再遇见他的资格都不会再有。云与泥的距离,天地之遥。
所以她纵然急得心都裂了,她却依旧只能站在这遥遥的距离,远远地为他揪心。
“砰!”澄波阁内猛地一声闷响,门外的人们听着都是一个激灵!
“你还嘴硬,是不是?我这个老子的,如今便管教不了你了!”傅豹生怒吼声震得屋瓦都簌簌地响。
随即澄波阁大门被“乓”地一声撞开,傅豹生寒着一张脸推着青爵出来。
“豹生!”于含之冲过来,扯着傅豹生的手臂,几乎跪下,“豹生我求求你!青爵现在看着身子骨倒也强壮,好像是打几下没什么;可是你忘了他根基有多弱?他小时候能养大道现在有多难啊……豹生我求你,我们就这样一个儿子,就这一个儿子啊……”
于含之说这话的时候,嘉定在下头冷冷眯起眼睛来,扯着嘉康的手就走。净璃听见了嘉定隐隐的嘟哝,“打死活该!”
净璃攥紧拳头,控制着想上去给嘉定一个耳光的冲动,趁着大家都在看傅豹生的反应,急忙跑到青爵面前去,无声哀求。
青爵看见她来,眼里仿佛藏了一抹淡淡的笑,却依旧高高仰起下颌,朝向众人,“索性就让大家伙儿也都知道我的决定:我不上大学了!”
他的目光环过众人,最后落在净璃面上,“你听懂了么?”
听见青爵还这么公然宣布,于含之惊得瘫坐在地上。傅豹生更是气得面色铁青,一挥手臂便撇开于含之,指着青爵怒吼,“你跟我去长青楼!你自己跟祖宗们说!我就不信,我打不服你!”
允扬看情势不对,赶紧走过来扯青爵,“青爵你慎言!为什么不上大学?你的成绩很好,上大学毫无问题。就算万一,还有我呢,我会在接下来这半年里倾尽全力帮你!”
“算了吧。”那年的青爵对允扬敌意尚浓,他一把抽回手臂,轻蔑朝允扬撇了撇嘴,“我不用拼尽全力去考个全优的好成绩来给爸看。因为不管我是个全优生还是个败家子儿,我都是他的种,他都得受着。杜允扬,我跟你不一样,你千万别跟我比。”
看着允扬面上那一抹闪过的失落,净璃都想上去抽青爵!
傅豹生的面色就越发难看,“我说过,允扬就是我的儿子!府里任何人敢当着允扬的面说三道四,那就是不拿我的话当回事!傅青爵,我今天不打你,我看你是不知道反省!”
傅豹生亲自拖了青爵向长青楼去。于含之是根本拦不住,杜清荷则是分明就没想拦着,邓娴雅碍着身份又不敢拦……于是院子里的人虽然多,却没人能救下青爵。净璃的指甲都抠进肉里去,她却已不知道疼。因为所有的疼都在心上,都在这种智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进长青楼里去的无能为力上!
少时,长青楼里便凛冽地传出家法打人的声响。那是竹片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冷而犀利。傅豹生的吼声也随着那家法的声音一同传出,“说,认不认错,认不认错!”
于含之哭倒在长青楼门外,“豹生,我求你了!你别打他,你打我吧!你让我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挨打,你不如先活活打死了我!反正我的青尊也早就没了,如果今天青爵再保不住,我这个当妈的就不必再活了……”
听着那声音越发凛冽,杜清荷都不得不出声,“先生,大年下的,让祖宗也不心安啊。先生您消消气,我们大家合力再劝劝青爵;他总归也该是个听劝的孩子。”
杜清荷越说青爵“是个听劝的孩子”,傅豹生的怒意越盛,门内传出的家法声便越是凛冽!
净璃听得心魂俱颤,她真想冲上去朝杜清荷喊,“闭嘴!”杜清荷这不是劝和,这是火上浇油!什么儿子什么妈,他们母子都恨不得青爵被傅豹生打死才开心!
净璃的目光最后落在妈身上。若是妈肯向傅伯伯去求求情,若是妈肯想办法去平息傅伯伯的怒火,是不是傅伯伯也有可能放过青爵去?
仿佛感应到净璃的目光,邓娴雅向净璃投眸过来,却是叹息着轻轻摇了摇头。净璃明白妈的立场为难,妈也是在提醒她不要多事。她们毕竟不是傅家人,她们又是顾林河的妻女,多说多做一点点,都有可能引来猜忌。
净璃却哪里能这样眼睁睁地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净璃哭着跑回房间去,抓起电话就打。她知道这个时候只能打给一个人,就是于震老爷子!可是她哪里能知道老爷子的电话号码?她就打114去查。查号台的工作人员为难地跟她解释,海军大院的电话是不能随便给的,尤其是她要找的这个人更是大名鼎鼎的于震将军!别说查号台也没有相关的数据,就算是有,他们也不敢给啊!
净璃绝望,捏着电话就哭出来,“姐姐求求你,求你。如果再查不到,那他,他就会被打死了!“
她胡乱地说着,也不知道是对面的查号员是听懂了,还是同情她的痛哭,便说,“我们也只有个他们对外的联络电话。我给你这个号码,你打过去试试看吧。不过那个是最外围的电话,要想联系到于震将军,恐怕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