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过后,许建国这才重新开口。
“清月,你发脾气,至少该让我知道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合着她鞍前马后的折腾半天,这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那宝贝女儿在谈恋爱?
“许建国,作为父亲,我拜托你能不能多点耐心和陪伴呢?阿笙现在谈恋爱了你知道吗?”
“知道!”
许建国这不假思索的回答,让江青月更恼了。
知道?
然后不阻止?也不告诉她?
合着就她像个傻子一样,被父女俩蒙在鼓里,然后还乐呵呵地答应帮她去国外找肾源?
要不是她的敏感,搞不好,等到的就是结婚邀请函甩过来,才会亲口告诉她说:妈,我结婚了!
江青月气的青筋直跳,“许建国,你什么意思?这是再报复我吗?阿笙不是你一个人的!”
“清月,你讲讲道理,到目前为止,阿笙也没正式说过,她谈朋友的事情,是我偶然发现的!”
“然后呢?你闷不吭声,也不表态,也不阻止,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真觉得那小子就是你心目中的乘龙快婿人选?”
江青月连连逼问。
“我不同意!你了解过他的为人和家庭吗?你知道他爸爸此时正躺在医院等着做肾移植手术,可能会散尽家财吗?又知不知道,她妈妈处处看你女儿不顺眼,各种排斥挤兑吗?就这样的家庭,你怎么就还能老态龙钟坐的住呢?”
“清月......”
许建国叫停了她的喋喋不休,“我对阿笙的爱,跟你没有区别,这些我都了解过!”
“那你是什么态度?听之任之吗?许建国,再这样发展下去,搞不好哪天俩人给你带回来个孩子,喊你外公,到那时,我看你怎么办?”
“不会!阿笙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而且,我也相信魏燃的为人和家教!”
听到这里,江青月彻底没了脾气。
就是这样,他和她说话,总是对牛弹琴。
多年前的那种无力感,再次袭卷而来,惹的她燥意更重。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要让他们俩分开,我试过了,用钱没用,这种人,看重什么,你该知道,我希望你......”
江青月话没说完,许建国打断她。
“清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极端地去想事情,我们就一个女儿,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去爱一个人,跌跌撞撞,很正常,这也是成长和婚恋的必经过程,这个东西我们没有办法去替她经历。”
“怎么没有?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可那是你希望的,是她自己喜欢的吗?”许建国问。
“我懂你担心什么,如果受伤,对婚姻失去了欲望,我可以养她一辈子,但绝不允许她不会去爱,下一次恋爱,我还是会默默支持,直至她找到真命天子,体会到情为何物!”
“我希望你能成全孩子第一次,在感情上的选择和高飞,给予她鼓励,而不是羁绊和阻拦,真爱面前,我们也割不断,那又为什么不帮助她成长,大胆去爱呢?”
听到这里,江青月彻底崩不住了。
“许建国,你一定是疯了!”
“不!我比你更清醒,这场磨难,对感情刚刚起步的两人,其实是场考验,我也在时时观察着局势,并不是你想的置之不理,没有人比我更希望阿笙幸福,可婚恋幸福,只能靠她自己!”
许建国叹了一声。
“我们之间的这场婚姻,带给孩子的影响,我不希望再延续下去,魏燃的沉稳,包容,还有大是大非面前的果断坚决,是超乎他这年龄阶段该有的成熟,这样一个人,阿笙跟他在一起,我倒觉得很放心,至于其他,不重要!”
“你女儿倾尽钱财.......”
“我知道!”许建国说,“包括你今天去找魏燃,我也知道,清月,现在事情逐渐明朗,你就不好奇,魏燃知道买主是阿笙后,他后续会作何反应吗?”
江清月有些懵了。
所以,这一切,都在许建国的掌控之中。
他看似什么都没做,其实按兵不动,但主动权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再等几天,不出意外,我猜想应该是在阿笙考完试以后,答案自见分晓!”
许建国的几句话,彻底将江青月暴躁的情绪安抚下来。
“这件事,我不是不管,是我们处理事情的方式和方法不一样,你该知道,阿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呢!意味着什么?
他们那段不堪回首感情的寄托吗?
这么多年,江青月过的风光恣意,康文轩对她更是无微不至,言听计从。
琴瑟和鸣的夫妻感情和事业的如日中天,让她成为人人艳羡的标榜。
可即便如此,她的生活依旧觉得不圆满。
每每看到阿笙在许建国怀里撒娇,言谈之间对他的维护,而对自己的不屑和疏离,都犹如一把刺向心脏的尖刀。
多年未见,许建国没有就此颓废,带着年幼的女儿,事业稳中有序,如火如荼。
刚刚的一番谈话,也彻底推翻了许建国先前给她的固有印象。
也能想象,一个男人,如果真的没有手段,不会走的如此之快,如此之高。
而许建国的锋芒是藏在他憨厚的外表之下的。
不是不会,而是顾全了女儿的想法,照顾到她的情绪。
相比起自己的直接和强势,他用了一种更为婉转和迂回的方式去守护和保护。
不得不说,对于女儿,他更懂她!
挂断电话,她关掉灯,将自己浸入黑暗之中。
感官,听觉和痛觉都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小腹处的隐痛,也在这时反复侵扰,细密的汗珠随着一股股的阵痛越来越密集。
她匐在桌角,苍白的唇色没有一丝血色。
拉开抽屉,拿出白色药瓶,磕出来两粒,喝水送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药效抵抗病痛漫长的过程中,她慢慢睡了过去。
并且,梦到了许许多多的原来的人和物,梦到了那个遥远的村镇。
梦到了,暴风雨中,一个男人大衣外套里,窝着一块热乎乎的烤红薯进门,塞进她手里,就这样静静地带着满足宠爱的眼神,看着她吃。
眼角的泪,就着夜色滑落,分不清到底是苦还是甜......